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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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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时光,足以让很多事尘埃落定,也让很多人脱胎换骨。喧嚣的人群中,苏宸安静地站着,手里握着卷起的毕业证书。他比三年前高了些许,肩膀也开阔了些,虽然骨架依旧偏于Omega的清秀。当他抬眸,在攒动的人头中准确寻到那个始终注视着他的身影时,眼底才会漾起细微波澜。

苏贺站在礼堂外的廊柱阴影下,穿着白色衬衣,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三年的淬炼让他周身的气场更加内敛而稳固。看着苏宸穿着学士袍走向自己,苏贺脸带笑意,深邃的眼眸里像是落进了细碎的阳光。

没有过多的寒暄,苏贺接过苏宸手中沉重的医学典籍和杂物,然后为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车子驶离喧闹的校园,穿过逐渐熟悉的街景,最终,停在了一扇苏宸以为此生都不会再主动靠近的雕花铁门前。

苏家的宅邸。

庭院里的玫瑰依旧开得浓艳恣意,无人修剪的枝叶甚至有些疯长,探出栏杆,透出一种颓败的华丽。阳光炽烈,将白色建筑的外墙照得有些刺眼,却也清晰地映出窗扉紧闭的冷清。这里没有了往昔那些穿着制服的佣人悄无声息穿梭的身影,也没有了那种无处不在压抑的秩序感,只剩下植物在寂静中蓬勃,又因无人照料而显出一丝荒芜。

苏宸推开车门,脚下是熟悉的砾石小径。他站在原地,仰头望着这栋承载了他太多恐惧、痛苦记忆的建筑。阔别三年,它既熟悉到一草一木都能唤醒身体的颤栗,又陌生得像一个属于他人的噩梦场景。

一只温暖的手掌伸过来,握住了他微微发凉的手指。苏贺站在他身侧,高大的身影替他挡住了部分刺目的阳光。

“走吧。”苏贺收紧手指,与苏宸十指相扣,牵着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异常空旷寂静的门厅里被放大,带着悠长的回音。阳光从他们身后涌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客厅依旧保持着奢华的装潢,昂贵的水晶吊灯、巨幅的油画、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一切似乎都没变,却又什么都变了。没有一丝人气,没有温度,华丽依旧,却像一座坟墓。

三年前那场轰动联盟上流的慈善晚宴“意外”,是压垮苏天玉的最后一根稻草。当众信息素暴走、攻击宾客、引发大规模骚乱的画面通过多家权威媒体直播出去后,他多年经营的体面与权势在顷刻间土崩瓦解。联盟以“危害公共安全及严重渎职”为由将其革职查办,而时家暗中推动下,更多他滥用职权、经济舞弊乃至早年一些见不得光的隐秘接连曝光,墙倒众人推,苏天玉彻底身败名裂,再无翻身可能。

这栋宅子,作为他权力象征的一部分,也随之失去了灵魂。苏贺在事情平息后以继承人的身份接手残局,稳定局面,也一点一点地清理和消化着这片土地沉淀的罪恶与阴影。直到苏宸今年毕业,他才终于将一切都处理妥当,彻底从这栋宅子搬离。今天带苏宸回来,是来和苏天玉做最后的告别。

“先上去看看吧,”苏贺牵着苏宸,踏上了通往二楼的弧形楼梯。“最后再看一眼这个地方。佣人们早就妥善遣散了,这里……也没有保留的必要了。”

“好。”苏宸低声应道,任由苏贺牵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廊两侧的房间大多紧闭着门,这里曾经充斥着母亲压抑的哭泣、父亲的咆哮、还有他自己绝望的拍门声……如今,只剩下一片寂静。

苏贺没有带他去主卧,也没有去那个可怕的地下室,而是停在了三楼一扇漆成淡蓝色的房门前。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已经褪色的毛绒星星。

“这是你婴儿时期的房间。”苏贺说着,推开了门。

不同于楼下那种奢华冰冷的风格,这个小房间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属于孩童的温馨与柔软。墙壁是柔和的鹅黄色,虽然颜色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暗淡。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白色的小木床,挂着已经有些发黄的蕾丝床帏。床边有一个同样白色的小衣柜,柜门敞着一条缝,能看到里面叠放整齐、颜色稚嫩的小衣服。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图案是可爱的动物,角落里堆着一些布偶和积木,都蒙着一层薄灰,但摆放得很用心。

看得出来,当初布置这个房间的人,怀着怎样满溢温柔的爱与期待。那是时玥,在噩梦开始之前,对她即将到来的孩子最纯真的爱。

苏贺牵着苏宸走进去,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眼神变得异常柔和,甚至有些悠远。

“六岁那年,我第一次被允许进来看你。妈妈——我是说,时玥妈妈抱着小小的你,让我亲亲你,抱抱你。”他顿了顿,嘴角泛着怀念的笑,“可我那时候……不敢。你太小了,那么软,那么小的一团,裹在粉蓝色的襁褓里,呼吸轻轻的。你睡着了,偶尔还会无意识地笑一下……那个笑容,是我在那栋房子里,见过的最干净、最可爱的东西。”

苏宸怔怔地听着,目光落在那些小小的衣物和玩具上,仿佛能透过时光,看到那个脆弱婴孩的影子,和那个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又满怀期待的小小男孩。脸颊不自觉有些发热。

苏贺侧过头,看着苏宸微微泛红的耳尖,眼中的柔色更浓,继续说道:“后来,你慢慢长大了,会摇摇晃晃地走路了,会跟在我身后,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叫我‘哥哥’。我放学回家,你总会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腿,然后把沾着口水或点心屑的小脸凑上来,非要亲我一下才罢休。”他说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纵容和怀念。

“你……你别说了。”苏宸别开脸,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不,我要说。”苏贺却执拗地转过身,面对着苏宸。他松开一直牵着的手,双手轻轻捧起苏宸的脸颊。他的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苏宸的眼角。

“阿宸,你知道吗?在那之前,从来没有人那样对过我。我的亲生母亲……在我记忆还很模糊的时候,就被苏天玉折磨到枯萎、死去。我甚至……已经不记得被她抱在怀里、亲吻脸颊是什么感觉了。温暖、亲近、依赖……这些对我来说,是比橱窗里的糖果还要遥远和陌生的东西。”

他的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情绪过于汹涌。

“是你。是你的出现,你踉踉跄跄的拥抱,你湿漉漉的亲吻,你那样毫无保留的依赖和笑容……是你让我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这样对我。原来,被需要、被亲近的感觉,是这样的。”苏贺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所以,当我第一次撞见苏天玉对时玥妈妈动手,当我看到你因为找不到妈妈而吓得嚎啕大哭,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时候……”苏贺的声音哽了一下,他吸了口气,才继续道,“我就在心里对自己发誓,苏贺,你一定要变得强大,一定要好好保护眼前这个会对你笑、会亲你的小娃娃。绝不能再让他经历你经历过的恐惧和失去。”

苏宸的呼吸停滞了。他想起来了,那些被他刻意埋藏或模糊的细节——无数个被噩梦惊醒或听到母亲房间传来异动的夜晚,是尚且年幼的苏贺偷偷溜进他的房间,用不算宽厚的小小臂膀紧紧抱住他,用温热的手掌捂住他的耳朵,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直到他哭累睡去;每一次他在父亲面前流露出倔强或不驯,即将招致责罚前,总是苏贺抢先一步站出来,挺直尚且单薄的背脊,挡在他的面前:“父亲,是我没教好弟弟,是我的错,您罚我吧。”然后沉默地承受落下的鞭子或耳光;他稍大一些,开始明白苏贺因他而受的伤,开始用疏远、冷漠甚至恶言相向试图推开这块总是挡在他身前的盾牌,可苏贺只是退到更远的阴影里,目光却从未离开,在他每一次踉跄时,依然会无声地伸出手……

那些旧伤叠新伤的痕迹,那些沉默的守护,那些被他误解和抗拒的深情,此刻的汹涌回卷,冲击得他眼眶刺痛,喉咙发紧。

“阿宸,后来,我不知道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你的感情,变了。不再是哥哥对弟弟的保护欲,而是……”

他停顿了很久。

“也许,是在你第一次颤着手,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心翼翼地给我背上那些狰狞的鞭伤上药的时候。我看着你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明明伤口火辣辣地疼,可我心里却更疼,又闷又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喘不过气。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苏贺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我不想再看到你的眼泪,阿宸。一丁点都不想。我只想……只想看到你像小时候那样对我笑。可我发现,我能为你挡开皮鞭,却挡不开这世道加诸于你身上的枷锁和伤害;我能为你清理伤口,却擦不干你心里流出的血。这种无能为力,比苏天玉抽在我身上的任何一鞭子都更疼。”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苏宸的额头,呼吸交融,近在咫尺。

“所以,那不是哥哥对弟弟的疼爱,阿宸。那是爱。是苏贺爱苏宸。是Alpha爱上了他的Omega弟弟,是悖德,是禁忌,是可能永不见天日的绝望。可我控制不了。从意识到的那天起,它就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疯长,盘踞在我的血肉骨髓里,啃噬我的理智。我试过离开你,试过用不在意来武装自己,可只要看到你,哪怕只是一个背影,所有的努力就瞬间溃不成军。”

苏宸僵立在原地,他能感受到苏贺捧着他脸的双手在轻微颤抖,能看清他近在咫尺的眼睫上沾染的湿润水汽。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言语在如此汹涌的情感面前,苍白无力。

苏宸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向前倾了倾身。

一直轻柔捧着他脸颊的手,骤然收紧了些,指腹传来的温度变得滚烫。苏贺的呼吸明显加重,喷洒在苏宸的皮肤上。他不再等待,不再犹豫,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那两片他渴望了无数个日夜的唇瓣。

他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唇形,温柔得令人心碎。但很快,温柔迅速被炙热取代,辗转,深入,带着几乎要将彼此吞噬的渴望。苏贺的舌尖撬开苏宸的牙关,与他生涩的舌尖纠缠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呼吸、气息,还有那咸涩的、不知是谁先流下的泪水味道。

苏宸起初被动地承受着这过于激烈的亲吻。但苏贺的气息太熟悉,太具有侵略性,也太……让他安心。身体一点点软下来,他不再仅仅是承受,而是开始试探着回应。双手不知何时攀上了苏贺宽阔的肩背。

寂静的婴儿房里,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两颗心脏在疯狂擂动。阳光依旧透过蒙尘的窗户流淌进来,照着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沙发上两个紧紧相拥亲吻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苏贺才喘息着稍稍退开,额头依旧抵着苏宸的,两人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融。苏宸的嘴唇被吻得红肿,泛着湿润的光泽,眼神迷离,氤氲着一层动人的水汽,脸颊染上醉人的绯红。

“阿宸……”苏贺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苏宸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带的颈窝,这是一个彻底的应允和交付。

苏贺喉结剧烈滚动,他手臂用力,将苏宸打横抱起。苏宸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环紧了他的脖颈。苏贺抱着他,几步走到那张铺着柔软地毯的角落。

他将苏宸轻柔地放在地毯上,自己随即覆了上去。身躯紧密相贴,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彼此灼人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

亲吻再次落下,比刚才更加炽烈,更加贪婪。苏宸仰起头,顺从地承受着,甚至主动挺起身子,迎合着那想要占有的触碰。

衣物成了多余的阻碍。苏贺的动作有些急切,却又在关键处带着不可思议的轻柔。纽扣被解开,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苏宸闭着眼,感官却被无限放大。他能感受到苏贺的吻从唇瓣流连到下颌,再到脖颈,留下湿热的痕迹;.......。

“阿宸……”苏贺的吻落在苏宸的额角,“看着我。”

苏宸依言睁开眼,眸子里水光潋滟。他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抚上苏贺的脸颊,指尖描摹着他深刻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

苏贺捉住他的手,送到唇边,一根一根地亲吻他的指尖。然后,他深深地望进苏宸的眼底,用目光询问着最后的许可。

苏宸没有闪躲,他迎上苏贺的目光。他微微抬起腰肢,用一个细小却坚定的动作,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没了,没了。).......

无风自起浪,

删繁就简章。

长夜星垂野,

佩玉鸣高冈。

阳光不知何时偏移了角度,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印着小动物图案的旧地毯上,亲密无间。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拥抱着,感受着彼此狂乱的心跳逐渐归于同一频率,感受着汗水慢慢冷却,感受着这禁忌结合后,以及那再也无法剥离的羁绊。

在这间充满纯真回忆的婴儿房里,他们以最成人的方式,完成了对彼此最彻底、最悖德、也最真诚的占有与交付。

苏宸被苏贺紧紧搂在怀中,两人身上都覆着一层薄汗,肌肤相贴。苏贺的下巴搁在苏宸柔软的发顶,手臂环着他的腰。

良久,苏贺低沉沙哑的声音才在苏宸头顶响起。

“有一段时间……”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苏宸光滑的肩头,“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上秦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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