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空气里混杂着陈年霉味、铁锈和机油的气息。这里远离拳场主区的喧嚣,只有废弃管道偶尔的滴水声和远处模糊的震动,隐约传来。
陆聿昭被扔在墙角一堆潮湿的麻袋上,后脑的钝痛和身上多处的伤痛冲击着他的意识。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耳畔嗡鸣。喉咙干渴,带着血腥味。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刺痛从肩膀和肋下传来,让他闷哼一声,却也稍微驱散了晕眩。
林镢正烦躁地踱步,靴子踩在浅浅的积水里,发出啪嗒的声响。任务失败,抓了个烫手山芋,撤离路线被不明势力干扰,这一切都让他焦头烂额。他阴鸷的目光不时扫过蜷缩在角落、眼神却逐渐恢复清明的陆聿昭,盘算着这个身份不明的少年Alpha到底价值几何,又能换来多少筹码。
就在这时,林镢怀中的加密通讯器震动起来,不是常规呼叫,而是特定频率的紧急联络提示。他脸色一凝,迅速走到一旁稍远的阴影里,背对众人,接通了通讯。
通讯时间不长,但林镢的背影明显僵硬了。通话结束后,林镢在原地站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走回灯光下。他的脸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灰败,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凌厉,也……更加忌惮。他一步步走到陆聿昭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倔强的少年。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知是嘲讽还是苦涩的古怪笑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勉强听清:“原来如此……陆家的少爷。”
陆聿昭瞳孔微微一缩,心脏沉了下去。父亲……动作这么快?还是衔尾蛇背后的人,已经查清了他的身份?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他作为人质的价值发生了剧变,同时也意味着,他自身的危险性和重要性,都直线上升。父亲那边,会怎么做?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心中的疑问,林镢的通讯器再次响起。
林镢看着屏幕上那串不断跳动代表极高权限的乱码。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接听,而是径直走到陆聿昭面前,弯腰,将还在响着的通讯器,直接丢在了陆聿昭怀里。
“找你的。”林镢的声音干涩,眼神复杂地看了陆聿昭一眼,然后退开几步,示意手下保持警戒,但并没有阻止陆聿昭接听。
陆聿昭看着怀中不断震动的通讯器,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只有那个人,会用这种方式,宣告他的存在和掌控。
他慢慢抬起沉重的手臂,捡起通讯器。他没有立刻放到耳边,只是盯着那闪烁的屏幕,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机器,看到通讯那头,那个永远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眼神严肃,却能轻易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男人——他的父亲,陆啸。
铃声固执地响着。
终于,陆聿昭缓缓将通讯器贴到耳边,按下接通键。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听着那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通讯器那头,也沉默着。
父子二人,隔着通讯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没有关心,没有质问,没有命令,只有沉默。但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陆聿昭知道父亲在等什么。等他先开口,等他示弱,等他承认自己身陷险境的狼狈,等他乞求父亲的力量将自己从这泥潭中打捞出去。只要他开口,父亲就会出手,用他习以为常的方式,抹平一切障碍。而代价,就是他必须低头,必须回到既定的轨道,必须承认父亲永远正确,必须放弃那些不该有的冲动和无关紧要的人。
妥协,就是放弃秦归。放弃那个他宁愿用枪指着自己太阳穴、宁愿冲入枪林弹雨也要去保护的少年。放弃他心里那片尚未被父亲权势完全驯服的角落。
所以,他沉默。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伤痛、晕眩和内心对父亲的畏惧,固执地沉默着。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像凌迟。林镢和他的手下们不安地看着这对古怪沉默的父子,不明白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却能感受到那几乎令人崩溃的压力。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即将达到某个临界点时——
“砰!砰!砰!”
激烈的枪声和打斗声,夹杂着怒吼,突然从他们来时的通道方向传来,并且迅速逼近!不是零星交火,而是相当规模的冲突!
“头儿!外面打起来了!人不少!还有之前那伙保镖,也在通道口,但没进来,像是在阻拦那两伙人!”一个负责警戒的手下冲进来急报。
是时瑞和李贺!他们没走,还叫来了人!而樊辽……是在执行父亲的命令,阻拦时瑞他们介入,避免事态复杂化,还是另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