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主楼在朦胧的天光里,依旧保持着夜晚的沉寂,只有庭院里自动喷灌系统启动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被周子辰以“少爷要准备重要约会,需要绝对安静”为由,昨晚早早被打发去副楼或放假离开主楼的佣人们,在天亮后,陆陆续续回到了主楼,开始新一天的洒扫准备。
负责三楼清洁的,是三位在周家工作了有些年头的中年Beta女佣。她们像往常一样,端着清洁用具,轻声交谈着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踏着铺着厚实地毯的旋转楼梯,一级一级向上。三楼很安静,静得有些异样。走廊尽头,那扇属于未来“少夫人”、昨晚被暴力踹开过、后来又似乎被勉强合拢的白色雕花双开门,此刻紧闭着,门缝下没有透出丝毫光亮。
年长些的领班王妈心里打了个突,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少爷昨晚特意交代不准任何人上三楼打扰,可今早管家吩咐收拾房间时,并没有什么异样……她定了定神,示意另外两人放轻动作,自己先上前,小心翼翼地拧动了门把手。
门没锁,应手而开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且带着某种铁锈般甜腥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怪异气味,还有着残余的已经变质腻人花香和Alpha信息素,猛地从门缝里涌出,扑面而来!那气味如此浓烈,如此……不对劲,让王妈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刷地白了。
“王、王妈?”身后两个年轻些的佣人见她不动,小声唤道,也闻到了那股气味,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王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骤然升起的不祥预感,用力推开了门。
清晨惨淡的天光,透过没有拉严的厚重窗帘缝隙,吝啬地投入这间奢华却死寂的卧室。光线不足以照亮每个角落,却足以让踏入房间的三人,看清中央那张圆形床上,那副令人魂飞魄散的景象——
两具赤裸肤色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青白色的躯体,正以极其诡异亲密的姿态,面对面紧紧相拥着。他们的手臂缠绕着彼此的腰背,双腿交叠,头颅挨得极近,仿佛沉浸在最深沉的睡梦中。深红色早已干涸凝固呈现出暗褐色的污迹,在他们身下、在凌乱的丝绸床单上,晕染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不规则图案。
“啊!!!!”
短促到极致的死寂后,是几乎能刺破耳膜、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声,猛地从王妈和另外两名佣人口中同时迸发!其中一名年轻女佣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那张床,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破碎的抽气声。另一人也紧跟着软倒,缩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濒临崩溃的呜咽。
王妈年纪大些,勉强撑着门框,没有立刻倒下,但脸色已然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那双因长期劳作而粗糙的手,死死抠着门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她的目光同样无法从那两具紧紧相拥的躯体上移开,尤其是他们胸口那无法理解、超越所有认知极限的恐怖景象——
两人的胸膛,都被以一种极其充满亵渎意味的方式,纵向剖开了。切口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腹部上方,边缘整齐,皮肤和肌肉组织被向两侧翻开、固定,露出了里面空洞洞被彻底掏空的胸腔。里面本该有的内脏——肺叶、肝脏、胃囊、肠子……统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些断裂的血管和组织的残端,同样呈现出干涸的暗红色。
而那些失踪的内脏,被随意地丢弃在床下昂贵的长毛地毯上,浸泡在早已凝固发黑的血泊里。
然而,最令人头皮发麻、脊椎发凉的是,在那两具被掏空的胸腔里,并非空无一物。
各自胸口的位置上,被塞入、并似乎被某种极细的线,缝合固定着一颗——心脏。
林彦那被掏空的胸腔里,缝合固定着的,是周子辰那颗已经停止跳动、颜色暗沉的心脏。
而周子辰空洞的胸腔里,以同样的方式安置着的,是林彦的心脏。
两颗心,交换了位置,塞进了这对奸夫淫夫的胸膛里。以一种极端扭曲、恐怖、又充满仪式感的方式,完成了某种“心心相印”的嘲弄。
尖叫声引来了其他楼层的佣人和闻讯赶来的管家。惊恐如同瘟疫般在主楼蔓延,更多的惊叫、哭喊、混乱的奔跑声响起。有人颤抖着报了警。
直到刺耳的警笛声撕裂山间的宁静,全副武装的警官和法医带着凝重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踏入这间已经沦为恐怖展厅的“新房”时,现场的惨状和那极端诡异的“内脏互换”仪式,依旧让见多识广的执法者们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和发自心底的寒意。
初步勘查迅速展开。门窗完好,没有暴力闯入痕迹,除了那扇被踹坏又被草草掩上的主卧门,但脚印等信息早已被破坏。房间内除了那对死者,没有第三人的明显生物痕迹——没有陌生的指纹、毛发、皮屑,连地毯上除了两名死者和最早进入的三名佣人,以及后来慌乱中进入的其他周家人的脚印外,找不到任何属于外来者的鞋印。
周子辰昨晚带着林彦回来,特意遣散了主楼所有佣人,并亲自要求关闭了主楼及庭院大部分监控,理由是“需要绝对私密空间”。这一点,多名佣人和管家可以证实。这也意味着,从昨晚他们进入主楼,到今早惨案被发现,这栋奢华的别墅,在监控层面,成了一片盲区。
而凶手,显然极其专业。现场的手术虽然带着一种刻意展示仪式性的残忍,但下刀精准,避开主要动脉以减少喷溅,大量出血发生在胸腔被打开后,剥离内脏手法熟练,甚至那缝合线条,也显示出对方对人体结构并非一无所知。最重要的是,现场处理得异常“干净”,除了那刻意展示的恐怖核心,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指向性的物证或痕迹。没有挣扎打斗的迹象,两名死者似乎是在毫无防备或无法反抗的状态下被控制的,没有多余的指纹,连空气中,除了浓烈的血腥和死亡气息,也闻不到任何陌生强烈的信息素残留。
一切都指向一个冷静、残忍、极具执行力,且对反侦察极为熟悉的凶手。
负责此案的警官面色铁青,一边指挥取证,一边低声对旁边的同僚说:“这手法……不像一般的仇杀或情杀。太……有展示性了。像某种……仪式。”
同僚看着床上那两具以诡异姿态拥抱、胸腔内装着彼此心脏的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压低声音:“心脏互换……这是在表达什么?你的心在我这,我的心在你那?可这……也太变态了。周家……和那个林家小子,到底惹了什么样的煞星?”
警官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那扇被暴力破坏、又被掩上的房门上。
这扇门,和门内这地狱般的景象,以及昨夜被刻意清空的主楼、关闭的监控……一切,都透着一股精心策划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