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四十七分。
金雀私人会所,这座矗立在老城区与新商业区交界灰色地带的五层建筑,外表是低调的深色玻璃幕墙,内部却极尽奢华。往常这个时间,正是它最热闹的时候,暧昧的灯光,流淌的爵士乐,昂贵的酒液,以及各种心照不宣的交易在包厢与卡座间进行。
但今晚,异常安静。
一楼大堂璀璨的水晶灯下,空无一人。训练有素、穿着黑西装、耳戴通讯器的安保人员不见踪影,只有几个穿着深色便服、气息精悍、眼神冷冽的陌生男子沉默地站在各个出入口和电梯旁。前台穿着高开叉旗袍的接待小姐脸色惨白,蜷缩在柜台后,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跳动,最终停在“5”。
“叮”
电梯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灯光昏暗。五楼整层,只有尽头那扇厚重的门后,隐约透出光亮。
陆聿昭走在最前面,神情冷淡。
时瑞落后他半步。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个人。两个是陆聿昭自己带来的贴身护卫,Alpha,存在感极强。另外两人,则让这原本就压抑的气氛,更添上了一层令人胆寒的官方威压。
其中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方正,眼神严肃,穿着看似普通的黑色夹克,但那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气质却无法掩盖。他是曙光城警联厅的副厅长,姓王。另一位稍微年轻些,是他的得力下属,同样面色冷峻。
一行六人,无声地走向那扇尽头的门。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走在最前面的陆聿昭,甚至没有停顿,直接抬起脚——
“砰!!!”
一声巨响,厚重结实的门板,竟被他一脚狠狠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又弹回些许。
办公室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典型的暴发户式奢华。大面积的酒红色丝绒沙发组。靠墙是一整排嵌入式的恒温酒柜,里面陈列着各种价值不菲的洋酒。一张雕花繁复的深色实木办公桌摆在正对门的位置,上面堆着些文件和一台电脑。办公桌后,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吕江正坐在那张象征着他权力的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另一只手夹着雪茄。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似乎正在和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心腹手下说着什么。
踹门的巨响,瞬间炸碎了室内的谈笑与悠闲。
吕江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酒杯差点脱手。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当看到踹门而入的陆聿昭,以及他身后那明显来者不善的几人时,瞳孔骤然收缩,尤其是目光扫过那位王副厅长时。
但他毕竟是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多年的地头蛇,短暂的惊愕后,迅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放下酒杯,但没有起身,只是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算是镇定的、甚至带着点疑惑和不满的笑容,目光在陆聿昭脸上打量——很年轻,非常英俊,气质不凡,但他不认识。至于后面那位王副厅长……
“几位,这是……”吕江开口,甚至带着点属于主人的不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这里是私人场所,就算有公干,王厅……”他看向王副厅长,试图拉点交情,“是不是也该先打个招呼?”
陆聿昭没有理会他的话。他甚至没有看吕江,目光只是缓缓扫过这间奢靡的办公室,扫过那酒红色的沙发,扫过酒柜,最后,落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
时瑞则向前走了半步,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吕江和他那两个已经下意识站起来、一脸戒备的手下身上转了转,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凉意:“吕老板,好兴致啊。这么晚了,还在喝酒谈生意?”
吕江的心脏沉了沉。时瑞他认识,时家的小少爷,在顶层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这位居然也来了……他脸上的笑容更勉强了:“时少说笑了,一点小爱好。不知几位深夜到访,有何贵干?如果是王厅有公务,我一定配合。”
王副厅长面无表情,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冷冽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陆聿昭终于将目光,缓缓地,移到了吕江脸上。那目光平静,却让吕江觉得像是有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刮过自己的皮肤。
“吕江。”陆聿昭开口。
“是我。请问你是……”吕江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陆聿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停下。他伸出戴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光滑冰凉的桌面。
“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靠近老城区滨河路和明华街交叉口的那条巷子。八个人,围攻一个人。下手很重,要命的那种。”
吕江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但他立刻否认:“这位……先生,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什么巷子,什么人?我吕江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从来不沾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王厅可以作证,我一向是奉公守法的良民!”
“良民?”时瑞嗤笑一声,走到酒柜前,随手拿起一瓶酒看了看标签,又嫌弃地放回去,“良民家里藏着这么多管制武器?良民手底下养着一批专门处理麻烦的清洁工?吕江,大家都是明白人,装傻就没意思了。”
吕江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强作镇定:“时少,话不能乱说。我……”
“那个人,叫秦归。”陆聿昭打断了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度。
吕江的呼吸一滞。秦归……怎么会是那小子!对方的后台……竟然能请动时瑞,甚至王副厅长深夜亲自到场?!不,不对,看这架势,这个踹门的年轻人才是主事者……他到底是谁?
“秦归……”吕江努力回忆着关于秦归的资料,一个无依无靠的穷学生,打黑拳的亡命徒……怎么可能?!
“他是我的人。”陆聿昭缓缓抬起头,“现在,他躺在医院,全身二十七处伤,左肩粉碎,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吕江心头一禀。“我的人”三个字,含义太明确了。而“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更是让他脊背发凉。他惹到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穷小子,而是……一个他根本惹不起的大人物的禁脔!
冷汗瞬间浸透了吕江的后背。他脸上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了,声音开始发颤:“这、这位少爷……误会,一定是天大的误会!我、我承认,我是让人去找过那个秦……秦同学谈合作,但他拒绝了,我就再没找过他!昨晚的事,绝对不是我干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合作?”陆聿昭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用刀,用棍,八个人围攻一个学生的合作?”
“不!不是!真的不是我!”吕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慌乱甚至带倒了旁边的酒杯,酒液和玻璃碎片洒了一地,“少爷,您要明察!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对,陷害!我吕江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仇家不少,肯定是他们……”
“够了。”陆聿昭的声音陡然转冷,“我没兴趣听你编故事。”
他抬手,轻轻挥了挥。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贴身护卫,瞬间动了!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模糊的残影!吕江那两个刚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的心腹手下,甚至连惊呼都没能发出,就被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颈侧,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干净,利落,专业到令人胆寒。
吕江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坐回椅子上。他看着瞬间解决自己手下的护卫,又看向面无表情的陆聿昭,以及他身后那位始终沉默的王副厅长,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少、少爷……这位少爷!”吕江脸上血色尽褪,噗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倒在地上,“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秦……秦先生是您的人!我真的不知道!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我愿意赔偿!倾家荡产我也赔!只求您……”
“赔偿?”陆聿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拿什么赔?拿你这条命吗?”
吕江浑身一颤,他猛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少爷!饶命!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我立刻离开曙光城,永远不回来!求您……”
陆聿昭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外那片璀璨而冷漠的城市灯火。“秦归身上,有多少道伤?”
时瑞在一旁,平静地接口:“二十七处。颈侧一刀,左肩粉碎,肋骨三根……”
“那就翻倍。”陆聿昭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