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焕看着他,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站在门口,看着妈妈拎着箱子下楼,没回头。他想起那些年,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的灯,他想起张芸来了之后,他才有了一个家。
“简淮。”他开口。
“嗯。”
“你以后,”他顿了顿,“不用习惯了。”
简淮转过头看他,陈焕没看他,低着头,看着不断的水流
“这儿也是你家。”他说,“我和张阿姨,都在。”
简淮关掉水龙头,笑意藏不住,那个笑容弧度比平时深很多:“知道了。”
……
下午,张芸回来了。
她拎着个红布包,一进门就喊:“陈焕!简淮!过来!”
两个人从房间出来。张芸把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两个平安符,红布缝的,上面绣着字,一个写“平安”,一个写“顺遂”。
“这个是简淮的,”她把“平安”那个递过去,“这个是陈焕的。”她把“顺遂”那个递过去。
陈焕指尖捻过那枚红绸福袋时,还能摸到布料下细碎的填充物,“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说着陈焕就准备打开看。
张芸马上拍开他的手:“朱砂,小心点,别吃了。”
陈焕点了点头。
张芸看着两个比自己高很多的小子忽然有点感慨,这两个孩子虽然不是自己生的,就跟自己生的一样亲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把他们俩的手拉过来,把平安符按在他们手心里,连带着她的手,一起握着说:“最近事情很多,我这个大人呢,只希望前路漫漫,愿你们逢凶化吉,万事顺遂,昂。”
“知道了,张阿姨。”他说。
张芸笑了一下,松开手。“行了,我做饭去了。”她转身进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朱砂别弄丢了,开了光的。”
“不会。”简淮说。
张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进厨房了,水龙头哗哗响起来。
简淮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平安符。红绸上,金线绣着“平安”二字,下方盘着青紫色的缠枝纹,边角还压着一方小小的朱红印,字是模糊的。平安符右侧的云纹缠枝像要乘风而起,另一面绣着“一帆风顺趋吉避凶”。
他低头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
陈焕站在旁边,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他那个上面绣的是“顺遂”。
陈焕侧过头看他,“你的字跟我的不一样。”简淮“嗯”了一声。
“你想要哪个?”简淮看着他,没说话。然后他把自己手里那个“平安”递过去,又把陈焕手里那个“顺遂”拿过来。
陈焕:“干嘛?”
“换。”简淮说。
陈焕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他把“平安”攥在手心里,那个字正好对着他的掌心。
那天晚上,陈焕躺在床上,把那个平安符拿出来看,红绸的,边角收得齐整,金线绣的“平安”两个字,在灯光下亮亮的。
里面是朱砂,他捏了捏,硬的,沙沙响,他小时候也有一个,里面也是朱砂,他妈给他求的,挂在脖子上,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当天晚上,陈焕躺在床上,把那个平安符拿出来看,他攥着那个小小的红布包,攥得很紧。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
淮水:睡了?
耳东:没。
淮水:我也没有,我猜到你不会早睡的。
陈焕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他打字:你在干嘛?
对面隔了几秒:看你送我的平安符。
陈焕愣了一下,这人要不要脸他送他的?明明是张阿姨去庙里面求的,明明两个人是互换的,他打字:那是我换给你的。
淮水:嗯,我把平安送给你。
陈焕看着屏幕上的话,猛锤床他打字:你他妈……
对面没回,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
淮水:陈焕。
耳东:嗯。
淮水:我今天说的那些话,你记住了吗?
陈焕想了想:哪些?
淮水:你以后不用习惯了。
陈焕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打字:记住了。
淮水:嗯,睡吧,晚安。
陈焕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隔着一道墙,他知道那边那个人肯定也还没睡,他攥着手里那个平安符,里面是朱砂,辟邪,保平安。
他把它放在枕头下面,趴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