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不在,简淮走到前台,食指屈起敲了敲桌子。
“找胡老板。”
前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陈焕。
“你们是?”
“简淮和陈焕。”
前台愣了一下,然后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一个瘦高个从后面走出来,是那天晚上在楼道里的其中一个人,瘦的跟猴子一样,干这行是吃不饱饭吗,他看了简淮一眼,又看了陈焕一眼。
“跟我来。”
两个人跟着他往后面走,穿过一条窄走廊,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办公室。
光头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看见他们进来,他笑了一下。
“哟,”他说,“俩小的还挺有胆。”
简淮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陈焕站在他旁边。
光头看着他们,吐了口烟。
“来干嘛?一个月还没到呢。”
简淮看着他。
“来谈。”
光头挑了挑眉。
“谈?”
“八万,”简淮说,“一个月,我们凑不够。”
光头笑了。
“那你们是想延期?”光头把烟按灭,往前探了探身:“小孩儿,”他说,“延期可以,但要加利息。”
简淮看着他。
“多少?”
光头想了想。
“半年,”他说,“十五万。”
陈焕的拳头攥紧了,简淮没动。
“太多了。”
光头笑了。
“那你们还有别的办法?”
简淮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不紧不慢:“我给你做事。”
陈焕愣住了,光头也愣了一下。
“什么?”
“我给你做事。”简淮说,“半年,剩下的我们会想办法。”
陈焕把手放后面给了简淮的脊背一巴掌,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不会在这里呆很久的!”
光头看着他,眼神变了变。
“你?”
“嗯。”
光头往后一靠,打量着他,这小子生得身高腿长,望过去应该有186左右的样子,便开口说:“你一个学生,能给我做什么?”
简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很静,冷得像结了冰。
光头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简淮面前。
“你知道我做什么生意吗?”
简淮没说话,光头看着他,又看看陈焕。
“这小子是你什么人?也不像我们池城本地人啊。”
简淮没回答。
陈焕在旁边开口:“他是我的人。”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他开始笑了,那个笑扯得脸上的疤动了动,“行,”他说,“俩小孩还挺有意思。”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简淮看着他再次重复道:“我给你做事。”
光头吐了口浓烟。
“你一个学生娃娃,能做什么?”
简淮没说话,看着他。
光头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他把烟按灭。
“行,”他说,“我考虑考虑,我胡汉三不做亏本买卖。”
他挥了挥手,“滚吧。”
简淮没动。
“三天,”他说,“我等你答复。”
光头看着他,然后笑了。
“行,”他说,“三天。”
简淮转身,往外走。
陈焕跟上去,走到门口,光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子,你挺有种,我看好你。”
简淮没回头,握着陈焕的手腕向着光亮处走。
从酒馆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巷口,陈焕被晃得眯了眯眼。
简淮走在他前面半步,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还没松开。
陈焕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此刻正扣在他手腕上,力道不重,但很稳。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器材室里,也是这只手,紧紧握着他的那只手。
“简淮。”他开口。
简淮没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嗯。”
“你刚才,”陈焕顿了顿,“说给他做事。”
简淮没说话。
陈焕挣了一下手腕,简淮松开手,停下来,回头看他。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阳光从头顶漏下来,落在他俩身上。
陈焕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简淮没说话。
陈焕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那种人,”他说,“你给他做事,做的是什么?端茶倒水?还是……”
他说不下去了,让简淮那样的人干那些事情,他实在无法想象。
简淮看着他,又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在陈焕额头上弹了一下。
“疼。”
“活该。”
陈焕捂着头,瞪他,简淮嘴角弯了一下,漏出一个很浅的梨涡:“陈焕。”
“嗯。”
“我不会做那种事。”
陈焕愣了一下,简淮看着他。
“我有分寸。”
陈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简淮,看着那双眼睛,泛出星光,阳光下,那双眼睛亮亮的,很静。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简淮说“我给你做事”的时候,那种语气。
不是冲动,不是逞强,是冷静的,算好的,他早就想好了。
“你他妈……”陈焕开口,声音有点哑,“能不能别这样。”
简淮看着他。
“哪样?”
陈焕没说话,他伸出手,把简淮拉进怀里,这次是他主动抱了抱简淮。
抱得很紧,感觉像抱住了全世界一样美好。
然后松开,简淮愣了下,陈焕已经转身往巷口走了。
“走了,”他说,“傻站着干嘛。”
简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轻,但眼睛里有光亮,一闪一闪,他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