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上糊着的浅碧色窗纱,滤成了一片柔和明亮的光晕,均匀地洒在室内。光线中浮动的微尘清晰可见,缓缓沉浮。
纪未销醒过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惺忪的睡意,深琥珀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眼神空茫地看向陌生的天花板。几缕黑发凌乱地翘着,贴在汗湿的额角。
他伸出手,揉了揉眼睛,这个动作带着刚醒时的慵懒和稚气,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了些。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早上六点四十三。
没有赖床的余地。纪未销深吸一口气,坐起身。睡衣的领口随着动作滑开一些,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甩了甩头,试图让混沌的头脑清醒过来,然后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走向盥洗室。
洗漱完毕后,他换上了一套卢都棠准备好的常服:
浅灰色的棉质长袖上衣,深色的休闲长裤,质地柔软舒适,剪裁合身,虽然不是礼服那样挺括,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又将略显凌乱的黑发用手指随意梳理了几下。
镜中的少年已经褪去了刚醒时的懵懂,眼神重新变得清明,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调整出的柔和。
接着,他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坐在书桌前。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需要完善昨晚那个粗略的计划。
他有什么优势?如何利用?凌较的弱点可能在哪里?怎样才能创造出一个“不得不放他走”的局面?
纪未销陷入沉思。
他单手支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眉头微微蹙起,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深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里面闪烁着冷静分析的光芒。
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微抿的淡色嘴唇,以及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的坐姿依然挺直,但不再是那种紧绷的防御姿态,而是一种更为松弛、却依旧不失风骨的优雅。
他需要更了解凌较,了解他的行事风格、他的喜好、他的弱点。
他需要让凌较放松警惕,甚至对他产生好感。
这个想法让纪未销胃里一阵不适。但他强迫自己继续思考。
从昨天的接触来看,凌较虽然强势霸道,但并非毫无章法。他有自己的底线(可能),也有明显的偏好,
比如,他似乎对“掌控”和“驯服”有着强烈的兴趣。他对纪未销的执着,不仅仅是因为才华,更因为纪未销的“不驯服”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那么,如果纪未销表现得顺从一些,配合一些,甚至依赖一些呢?
凌较会不会因此放松警惕,给他更多自由活动的空间?会不会在相处中,暴露出更多可以被利用的弱点?
纪未销咬了咬下唇。这个计划风险很大,相当于与虎谋皮。一旦演砸了,或者凌较看穿了他的伪装,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必须拿到毕业证书,必须成为政治生。这是他实现理想的唯一途径,也是他对已故父母的承诺。
他握紧了手机,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但没等他想更多,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
魂语区一般用的是一个白色图标带三个黑点的社交软件,俗称“黑点”。
“e!dougaha”(罗马字转写)这是软件的名字。
“エ!ドウガハ”(这里用日语片假名转写是为了你们可以放翻译器里去听!这句日语本身没意思,只是表音的!这句话的读音是我oc世界观的语言,只是因为和日语读音像而已,才用日语片假名转写)
是凌较。
纪未销点开黑点,看见凌较发了一句简短的话:
来中庭吃早饭
没了,就很简短,连中庭是哪都没说。
纪未销回复:
好的,凌参政。我马上来。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调整了一下表情,让眼神变得更柔和些,嘴角甚至尝试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看似温顺的弧度。
然后,他走出门。
初春的早晨,即使有太阳,也依然有些凉意。晨风拂面,带着植物叶片和湿润泥土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阳光是温润的金色,透过庭院中疏朗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纪未销在园林里走着,脚步不疾不徐。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一方面是确实不熟悉路径,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自己更多时间调整状态。
清晨的园林别有一番静谧的美感。
夜露未晞,挂在竹叶和草尖上,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池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氤氲缭绕,将九曲石桥和池边的假山衬得如同仙境。
几尾锦鲤在澄澈的水中缓缓游动,搅碎一池金鳞。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更添幽静。
空气里弥漫着植物根叶的清香和池水的湿气,混合着隐约的檀香气味,宁静而悠远。
他走到昨天走过的主院时,看见中央假山堆砌的最高处,有一座小巧的六角亭子。亭子檐角飞翘,覆着青灰色的瓦,檐下悬着一圈铜铃,在晨风中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当声。
凌较就坐在亭子里。
他背对着纪未销的方向,面朝东方初升的太阳。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宽阔的肩线,收紧的腰身,即使是坐着,也自带一种沉稳的气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下身是熨帖的深色长裤,打扮休闲却不失矜贵。手里端着一只素白的瓷杯,正慢条斯理地喝着什么。
亭中的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早点:一笼晶莹剔透的虾饺,一碟金黄酥脆的春卷,一碗熬得浓稠的米粥,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食物还冒着热气,在晨光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纪未销走上假山石阶,来到亭前。
他停下脚步,调整呼吸,然后扬起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微笑,声音清朗地打招呼:
“早上好,凌参政。”
凌较闻声,缓缓转过头。
晨光正打在他脸上。
他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脸部轮廓清晰分明,眉骨突出,鼻梁高挺如山脊,唇线平直,抿成一条略显冷硬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此刻微微眯着,瞳孔是极深的墨蓝色,在阳光下仿佛最深的海域,平静无波,却自带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他看着纪未销,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审视什么。然后,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依旧冷冽:
“怎么这么慢。”
语气里的不悦清晰可辨。他面前的早餐已经用了一些,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凌参政,我迷路了。”纪未销如实回答,语气里刻意带上一丝无辜和歉意,微微垂下眼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凌较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多说,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石凳。
“坐下,先听我说完再吃。”
纪未销依言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凉,透过薄薄的裤料传来寒意。他挺直背脊,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恭敬而顺从。
晨光从侧面打在他身上,将他半边脸照亮。那张脸在晨光中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皮肤冷白细腻,几乎看不见毛孔;
眉眼如画,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鼻梁挺直,唇色淡粉,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
黑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更添几分生动的少年气。
他穿着简单的浅灰上衣和深色长裤,却依旧难掩那种清冷又矜贵的气质,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雪松,脆弱又坚韧。
凌较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眸色深了深,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放下手中的瓷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纪未销,我给你两个选择。”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去财政部当我的‘手’。”他顿了顿,补充道,“帮我处理一些明面上不方便处理的事务,接触核心,但也意味着彻底打上我的烙印。”
“第二,在我身边当个花瓶。”他微微向后靠,手肘搭在石凳的靠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更加锐利,“不用做事,陪着我,取悦我,我养着你。”
他说完,端起瓷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纪未销。
“好了,你可以选了。”
纪未销的心沉了沉。这两个选择,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想要的。但他不能直接拒绝。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抬起头,看向凌较,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恳求:
“凌参政,可以给我一些时间考虑吗?”
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却又刻意压低了音量,显得温顺而无害。
凌较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或许是以为纪未销终于开始妥协,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些,脸上那层冷硬的线条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给你五天时间。”他松口了,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五天。纪未销在心中快速盘算。五天时间,他需要尽可能地待在凌较身边,观察他,了解他,寻找契机。
“凌参政,您平时在哪办公啊?”纪未销顺势问道,语气自然,像是随口闲聊。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个虾饺,小口吃着,姿态优雅。
“就在这,我的书房。”凌较回答,目光落在他吃东西的动作上。
纪未销进食的姿态很好,背脊挺直,动作轻缓安静,咀嚼时几乎不发出声音,握着筷子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优雅,即便在这种境地下,也自然流露。
“我这几天可以待在您身边吗?”纪未销抬起眼,看向凌较,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还有一点类似于依赖的意味。
这句话他说得违心。天知道,让他待在这煞笔身边,不如让他去抄法律课本,法律课是纪未销最不喜欢也最头疼的科目。
但他必须说。
忍住,忍住,卧薪尝胆,一定要忍住啊!
凌较闻言,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瓷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墨蓝色的眼睛紧紧锁住纪未销的脸,里面翻涌着审视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气氛骤然变得凝滞。
“跪下。”凌较的声音传来,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空气。
纪未销的心猛地一跳。
说错话了?没有啊。他刚才的表现应该足够温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