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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廊下灯火昏黄,将窃窃私语的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真好,陛下与丞相真真是一对璧人。”紫玉脸上笑意盈盈,眼角眉梢都透着欢喜。
“璧人不璧人的另说。”青簪眼色却有些复杂,抱着手臂倚在廊柱边,百思不得其解地嘀咕,“我就是纳闷,陛下这性子转得也忒快了。从前见着丞相,哪回不是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活像丞相身上长着刺似的。”
“许是……因为丞相他实在太好了。”紫玉眸光明亮。
青簪瞥她一眼,压低嗓音凑近了些:“前朝那些传言,你可听见了?都说丞相这般巴结陛下,怕是另有所图,使的莫不是美男计?毕竟陛下是九五之尊,能给他的实在太多了。”
“胡说!”紫玉闻言,噘嘴反驳,“丞相怎会是那般人物!他为救陛下,连命都险些搭进去,这份心意还能作假不成?”
青簪耸耸肩,故意逗她:“这你就不懂了,所谓高风险,高回报嘛。”
“你还说!” 素来温和的脸微微一沉,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下青簪。
青簪被她撞得轻“哎”一声,随即噗嗤笑了出来,连忙讨饶:“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小紫玉眼里,丞相自是千好万好,冰壶秋月一般的人物。”
紫玉目光又落回那紧闭的殿门上:“我虽愚钝,却也分得清,丞相待陛下万般珍视。”
青簪抬头望了望墨蓝色的天幕,带着浓浓倦意地打了个呵欠:“再熬一刻钟,交了这班,咱们就能美美地回房,钻进那暖乎乎的被窝里,与周公私会去也……”
紫玉瞧她那副眼皮打架的模样,忍不住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打趣道:“瞌睡虫投胎来的?瞧你这点出息,尽惦记着那三尺见方的枕头。”
“睡觉才是人生一等乐趣。”青簪又长长叹了口气,默默计算着换班时辰。
御书房内,气氛沉凝得能拧出水来。
丞相韩佑与吏部、礼部两位尚书分坐两侧,楚瑜端坐御案之后,指尖轻点着这份诏书草案。
礼部尚书刘筠率先发难,花白胡子颤巍巍地,声音却洪亮如撞钟:“陛下!女子入试?这成何体统!”
楚瑜目光扫到他脸上,这刘尚书胡子都快翘到房梁上去了,就知道他会是这块最难啃的骨头。
“自古科举取士,取的便是‘士’!牝鸡司晨,非国之福啊!此门一开,老祖宗的规矩还要不要了?天下读书人该怎么想?只怕要闹翻天哟!” 他边说边捶胸口,仿佛已经看到了礼崩乐坏的惨状。
刘筠率觉得这诏书提议太过荒唐,他堂堂礼部,掌管天下教化礼仪,岂能容此等悖逆之举!这要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那些老学究的口水怕是要淹了礼部衙门!
楚瑜见他如此捶胸跺脚,压了压手,示意他平和心情。
让女子有机会参与科举,这本是楚瑜的念头,但她深知此事阻力如山。于是她将难题抛给了韩佑。
韩佑便授意心腹御史王赟拟了这道奏请女子科举的诏书草案。
果然,今日早朝刚一提及,朝堂便像炸了锅,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尤以这位掌管礼仪教化的刘尚书跳得最高。
吏部尚书周琮则捻着保养得宜的胡须,面上一派深沉凝重:“刘大人所言,确是老成持重之论。科举乃国朝抡才大典,关乎国本,确需慎之又慎。”
这事儿麻烦!女子考科举?闻所未闻!不过陛下和丞相摆明了想干,他硬顶没好果子吃。
先让刘老头冲在前头,他先看看风色。两头不得罪,才是为官之道啊!
周琮抬眼觑了觑御座上的楚瑜,话锋圆滑地一转,“不过嘛,陛下锐意革新,求贤若渴,其心可嘉,其志可勉。只是此事牵涉甚广,是否再从长计议,广纳众议为宜?”
楚瑜神色淡然,周琮这个老泥鳅,滑不溜手,话说了等于没说,风往哪吹他往哪倒。也好,只要他不明着反对,就算帮衬了。
韩佑闻言并不急于反驳,反而顺着刘筠的话,语气平和地开口:“刘大人心系纲常,确是谋国老臣之忧。”
刘书面色稍缓,捋了捋胡子,心道这年轻丞相总算还懂点规矩。
谁知韩佑话锋随即一转,不疾不徐道:“然《周礼》有云: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这贤能,可曾写明非得是男子?”
“……”礼部尚书吹胡子瞪了韩佑一眼。
“我朝开国百年,前朝亦有女官续史,才德高洁者,何分男女?” 他目光扫过两位尚书,“眼下朝廷正值用人之际,科举之本,在于公平取士,为国求贤。女子既有才学抱负,为何不能给她们一个机会,与天下士子同场较艺?脱颖而出的,自然是真正的佼佼者。”
刘筠眉头拧成了疙瘩,连连摇头:“丞相此言差矣!闺阁女子,平日所学不过《女诫》《内训》,如何能与寒窗苦读十载的男子相较?退一万步说,即便侥幸中了,日后难道要与男子同立朝堂?诸多不便,成何体统!”
难道要让那些娇滴滴的小娘子跟一群大老爷们儿一起站在朝房里?
像什么话!议事时吵起来,难道还要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女子动口可挠人”?
光是想想,礼部尚书就觉得眼冒金星!
韩佑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刘大人所虑,皆可一一商议,拟定章程,逐步完善。例如或可考虑专设女子考场,入职之初,亦可先安排于文书编纂、地方教化、太医署等适宜之处历练。事在人为,岂能因可能存在不便,便断绝一条可能的求贤之路?”
“丞相倒是说得轻巧啊。” 刘筠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胸口发闷。这韩佑!年纪轻轻,歪理一套一套!还有陛下……唉,先帝啊,您看看这朝堂!
楚瑜内心忍不住笑,看把刘尚书给噎的。丞相果然智慧,连后续任职的台阶都给想好了,看来他私下没少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