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携着凌厉风声,堪堪擦着魏英的耳廓飞过,“咄”一声深深钉入后方草垛!
“啊——!”魏英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跌坐于地,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耳朵惊喘不止。
楚宁安却若无其事地撇撇嘴,将弓随手一丢,故作懊恼地跺脚:“哎呀,又没中!真不好玩。陛下,是不是我这弓弦不对呀?”
楚瑜忍住笑意,无奈摇头,对身侧的李青逸道:“李护卫,你去瞧瞧郡主的弓。”
“是。”李青逸沉稳上前,先向楚宁安行了一礼,方双手接过那柄小弓。他指尖拂过弓弦,略作调试,随即转身,挽弓、搭箭、瞄准、松弦——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嗖——砰!”
羽箭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郡主的弓,”李青逸将弓双手奉还,“并无问题。”
“那……”楚宁安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许是我技巧不对。李护卫,你教教我?”
李青逸略一迟疑,见楚瑜颔首,方有动作。
他立于楚宁安侧后方,保持恰当距离,虚虚环出一个指导的架势,低声讲解握弓的力道、瞄准的视线、呼吸与发箭的节奏。嗓音低沉醇厚,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楚宁安起初因陌生男子的靠近略感赧然,但很快便被李青逸专注态度吸引,依言调整姿态,凝神屏息。
“放!”
羽箭应声离弦,这一次,如流星赶月,不偏不倚,正正扎入靶心红绸!
“中了!我射中了!”楚宁安雀跃欢呼,回头望向李青逸,眼中满是欢喜,笑靥灿若春华。
此等距离,对能百步穿杨的李青逸而言自是小菜一碟。
“郡主聪慧,一点即通。” 李青逸面上虽沉稳,心中却不由泛起淡淡的得意——陛下方才看我那一眼……虽很快移开了,但定然是记在心里了。
李青逸越想越觉得有理,身姿愈发挺直,仿佛整个人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甚至开始琢磨,下次是不是该寻个由头,再在陛下面前展示一下别的本事?
楚瑜又射了几箭,额角微汗,略感疲乏。魏忠觑准时机,忙不迭捧了温热的软巾上前,殷勤奉上。
“魏公此来,又有何事?”楚瑜接过巾帕拭汗,语气平淡无波。
魏忠立刻凑近半步:“陛下容禀,老奴近日发觉,韩相时常与下属私下聚议,对陛下……咳,对陛下常往乐伶馆散心之举,颇有微词……”
果然又是这一套。楚瑜心中厌烦顿生,方才射箭的兴致顷刻间一扫而空,随手将弓箭搁在一旁石案上。
“老奴愚见,做臣子的,背后议论君上喜好,实在……有损陛下清誉。”魏忠见楚瑜神色不豫,更是将腰躬得低了些,语带“忧心”。
一旁的楚宁安耳朵极尖,立刻扬声道:“魏老公公,你躲那么远作甚?既来了,也过来帮着捡捡箭呀!站那么远,如何看得清箭落何处?”
魏忠浑身一哆嗦,让他这把老骨头去箭靶旁“捡箭”?
他偷瞧了瞧远处显得狼狈的魏英,只觉头皮发麻,深深一揖:“陛下恕罪!老奴忽然想起还有件内务急事待办,容老奴先行告退……”
楚瑜早不耐他聒噪,懒得多言,只挥了挥手。
魏忠忙转身快速退离了射圃,背影仓皇。
楚瑜与楚宁安遥遥对视,皆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心照不宣的狡黠笑意。楚宁安更是朝着魏忠消失的方向,俏皮地皱了皱鼻子,吐了吐舌尖,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楚宁安又兴致勃勃地拾起弓箭,想着再试一次方才李护卫教的要领。谁知心念一动,手上力道方向却未控好,羽箭离弦后竟又歪斜着朝魏英所在之处疾飞而去!
魏英这回反应倒快,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旁扑倒,虽侥幸避开了箭矢,却弄得发髻散乱,锦袍沾满尘土草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惊魂未定,吓得直抽噎。
楚瑜遥遥望见魏英那副涕泪横流的倒霉相,多日来心头的郁结之气,竟似也被这滑稽一幕冲淡了不少。
“噗嗤……哈哈。”楚宁安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楚瑜也被感染,清越的笑声随风漾开。
李青逸见陛下展露笑颜,眉眼亦不由得舒展开来。
射圃之中,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