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早晨,天亮的晚,窗玻璃上凝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地火龙烧的闺房里暖烘烘的,江云和龙文章早就醒了,一点想起念头都没有。
龙文章摸着江云的头发:“要起吗?”
江云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反问道:“你要回祭旗坡吗?”
“嗯,”龙文章应了声。
江云咕噜坐了起来,吓的龙文章也跟着坐了起来:“怎么了?”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江云拉过他的手:“本来想昨晚给你说的,我一下给忘了,现在想起来了。”
她突然变得认真了起来:“我想加入共产党。”
龙文章眯起眼睛,脸色也拉了下来,从床上下来:“你把我置于何地?”
知道她主意大,没想到大到这种程度,如果她真的加入共产党,那他该怎么办,她到底有没有想过他的处境。
他这个人明明看起来嘻嘻哈哈的,可这会不是。
江云隐隐有种直觉,她要是敢说出真话,自己一定会有不好的下场。
她躲闪着龙文章吃人的眸光:“我这不是在给你商量吗?”
“既然是商量,我不同意。”
龙文章一口拒绝她。
他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自己留,江云也来气了,梗着脖子:“师父都行,为什么我不行?“
她是铁了心要加入红色,龙文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子不言父过,你是我妻子,我得管。”
江云握握拳,头一偏:“我也想参加革命去上战场。”
就她这弱弱的身体还想革命上战场,龙文章心里一阵好笑,可脸上没敢笑出来,把她的头扶正,柔声道:“稍稍,打仗是我们男人的事,你就安心的待在医馆里治病救人,好不好?”
什么叫打仗是男人的事?
江云挥掉他的手,眉梢一挑:“我们女人怎么就不能上战场了,那历史上的巾帼不让须眉都是假的吗?”
龙文章被她气的脑仁疼,一阵阵地疼,怎么去了趟昆明,他的妻子就要变成对手了。
他叉着腰不说话,只是盯着江云。
闺房内安静一片,但这个龙文章像是与生俱来着一种气势,让人无法抗衡。
江云心里毛了毛、还有点怕怕的,就从床上下来,拽拽龙文章的衣摆:“我想成为师父那样的人,不是心血来潮……”
“是过江之后吧。”
龙文章截断她的话,目光幽深地看了江云半响,说了一句:“我现在真后悔带你过江。”
江云眉梢一挑:“我很庆幸你带我过了江,让我看到了红色是什么样的。”
“是什么样?”龙文章抬手抹了一把脸,这江过的,妻子都要成红色了。
江云认真道:“红色的人拔出刺刀,冲出来肉搏战的时候,他们不是想打赢你,而是同归于尽。”
她看向龙文章:“你们拼刺刀也凶,但和红色的人不是一个路子,你们是战术配合的,红色军刺刀一亮,是拿命换命的,连躲都不躲,鬼子能不怕吗?红色的枪支是老旧,可他们还在往前冲。”
她指着自己:“连我看了都心疼害怕,这哪是打仗、分明是阎王爷派来收人的。”
她说的这些,龙文章都见过,尤其是和顺的红色,他依然肃然起敬甚至向往。
回想着红色的领导跟小书虫系鞋带,自己让他们打鬼子,他们连问都不问就去打,只因为他们都是中国人,都在共同抵御外敌入侵,他们才是不问死生坚守在一线的军人,的确值得仰望信仰。
龙文章不自觉的苦笑一下。
江云心疼他的无奈和苦衷,温柔的抚上他的嘴角,想要把那抹苦笑抹掉:“你知道汉武帝为什么非要穷兵黩武,一意孤行,耗尽五代人的积蓄打击匈奴,到最后留下一个贫困潦倒,满目疮痍的大汉?”
龙文章伸手一揽,将江云稳稳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发顶,手臂收紧时,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知道,因为我们确实富裕,可如果不打,我们就是一头等待被宰杀的“肥羊”,所以汉武帝宁可把国库打空,也要给汉人换回来一个东西,叫“脊梁”,在此后的几百年,不管朝代怎么换,只要那个威名在,异族想要动歪心思前都得掂量掂量。”
“所以,我也要成为师父那样的人。”
他没有那么生气了,江云就顺杆爬,搂着他的腰讨价还价。
看着她执拗的小脸,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一下子就软了,可又想到军统对付红色的手段,他脊背直冒寒气。
“不行。”龙文章垂眸睨她一眼,声音冷而沉。
搂在江云腰间的一只手曲起的指节没有节奏的敲在她皮肤上,带着警告的意味,一举一动皆给人无形的威压。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指腹扫过敏感的肌肤,激起一小片波疙瘩。
江云原以为龙文章痞笑轻睨,而今才明了,他不是痞笑,只不过是心中有她,只对她有情,一旦触底他的底线就会收起所有的温柔。
而自己就是他的底线,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江云以温柔体贴的姿态抱着他:“黑暗太长了,我想擎着灯往前走。”
龙文章听了这话,温柔抚摸着她的秀发:“我左手擎着灯,右手牵着你,我们一起走过黑暗好不好?”
对于自己来说,江云是他在这漫长艰难岁月里唯一的温暖,也是他坚持下去的力量。
他还是不答应,算了来日方长。
江云无奈道:“我还没有成为师父那样的人,你不要杞人忧天了。””
“江云你记住,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去昆明。”
龙文章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只能再次警告她。
他知道,江云未见过太多世面,心里还存在着“众生平等”这种幼稚又天真的想法,不喜欢恃强凌弱、以权压人。
可她却没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平安无虞,是因为师父的“权”保护了她。
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
“你想限制我自由?”
江云本来不想跟他吵架,姿态一再放低放,可他竟然要限制她自由,未免太专横跋扈了。
“除了昆明,你想去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