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激素一时冲动的分泌…
他根本不可能喜欢上他。
更别提爱了。
俞安指尖微僵,面无表情地摁灭了手机屏幕。
刺眼的亮光骤然熄灭,房间彻底沉进安静的阴影里。他抬起胳膊,缓缓抵在眼上,牢牢挡住窗外漏进来的所有光线。
就这么闭着眼,漫无目的地发呆。
无力和幻灭的百般情绪纠缠在一起,绞得心脏发疼。
他清楚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三天的自我煎熬,重盉住在外面的酒店,不肯见他,哪怕是给任何一丝可能和机会。
他有的时候感性的冲动。
又偏偏理性的离谱。
就在这片死寂的沉默里,放在身侧的手机,忽然“滴”的一声,响起一道清晰的消息提示音。
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俞安的身体猛地一怔,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立刻挪开挡眼的胳膊,指尖飞快摸过手机,仓促点亮屏幕。
目光第一时间锁定聊天列表顶端——那个他特意置顶的对话框。
没有多余的弹窗,没有无关的消息,发来消息的人,果然是重盉。
屏幕上静静躺着四个字,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重盉:【放我回去】
干干净净的四个字,没有往日聊天时随手带上的搞笑表情。
俞安盯着这行字,指尖微微发紧,一瞬间有些失神。
他这才猛然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想起时间。
假期只有短短三天,转瞬即逝,眼下假期已然到头,重盉要回去上学了。
而他们之间藏着的灵魂羁绊,从来都绕不开他。
重盉如今借用的是傀儡躯体,若是想要彻底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必须完成两次灵魂更替。
这世间能牵动这场交换、掌控往返通道的人,只有他俞安。
只要他不同意,只要他扣住这层羁绊不放,重盉就永远没办法顺利回去,只能被困在这片陌生又压抑的时空里,进退两难。
这个认知猛地砸进脑海,清晰又残酷。
俞安整个人骤然愣住,瞳孔微缩,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细微的颤抖。
原来,不知不觉间,主动权还捏在自己手里。
他明明已经一败涂地,明明已经被彻底疏远,明明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可偏偏,他握着对方归去的唯一钥匙。
可笑,又讽刺。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没有立刻回复那一句简单的请求,胸腔里的情绪翻涌挣扎。
沉默良久,俞安慢慢敲下一行字:
【原谅我好不好?】
发出去的瞬间,他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停顿了很久,才缓缓跳出两个敷衍的标点:
重盉:【…】
隔了几秒,第二行消息紧跟着发来:
重盉:【原谅你了,我要回家】
短短一句话,轻描淡写,轻易揭过了所有伤害。
可俞安当然无比清楚,重盉只是懒得再和他纠缠。只是急于摆脱这里,离开自己,只为了顺利回去,才勉强吐出这句原谅。
俞安望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长久地陷入沉默。
喉咙滞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无力。
他终于瘫下肩来,靠着床板上,背有些微微弓着。
原本想问他在哪,想问这三天住得好不好,无数想要靠近的问句,打了又删,删了又改,终究还是长按全部清空,一字不留。
犹豫片刻,俞安索性收起输入法,指尖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他拨通了重盉的电话。
听筒里漫长的嘟声一遍遍响起。
电话响了很久,迟迟无人接听。
空荡荡的等待里,俞安心底的不安一点点放大。
他知道对方不想理自己,刻意回避,可越是无人接听,就越是想得到回应。
哪怕是骂他一顿也好,总胜过沉默的无所回应。
僵持许久,电话自动挂断。
俞安抿了抿唇,眼底漫上一层隐忍的落寞,厚着脸皮,再一次按下重播。
第二次拨号。
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等太久,听筒轻轻一响,电话终于被接起。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开口的试探,电话那头,率先传来少年的声音。
很轻,带着连日奔波与内耗沉淀下来的疲惫,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安静的听筒里,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少年音缓缓落声:
“你还要解释什么?——”
“或者说…狡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