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从他手里逃掉一次,他就会意识到他关不住我,他才不会再想这种愚蠢的事。没有人能关住我,我想去哪里就去那里。”
盛明夏不说话了。他意识到自己也不可能阻拦少女做任何事。
她像春日里的季风,或者冬日的雪花,落在哪里全凭心意和喜好。倘若有谁拼命去抓住她,不是满手空荡,就是融化消失。
还好还好,他在去执行将她关起来的计划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
即便少女非常自信,盛明夏还是派了人去保护他,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将少女的行踪告知他。
去往楼兰、离开楼兰、化名丰月在各地行商……少女的消息不间断的传来,像他曾经见过的,那种怎么都闲不下来的小动物。
——直到他听说,她回京了。
他刚想说她胆子未免太大,就有人来报。
——她要成为皇后了。
.
一切都太过突然,盛明夏连夜赶回京城。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她被苏无忆威胁了么,还是她被强迫了,抑或者她又被抓住了?
可在封后前一晚,她不顾一切的闯进皇后的宫殿时,少女却说,她是自愿的。
“你可太胆大了,幸好这几天太忙,我提前警告了苏无忆,让他别来找我,不然要是让他撞见……”少女话没有说完,转而道,“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急?”
“为什么要结……当皇后,还是那家伙?”
盛明夏想要质问。可对上少女坦然的目光时,他又好像总是不该开口。他知道少女什么都知道,既然什么都知道,那她的选择就总有道理。
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因为她真的想嫁给苏无忆么?
盛明夏感到一阵眩晕。
不,她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曾经那样对待她的家伙?她应该只是想当皇后。
如果,如果那个位置上的不是苏无忆,而是……
“盛明夏。”
盛明夏不由浑身一震,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少女这样唤他。明明还是那样娇小的身体,言语间的严厉却像是洞悉了他的一切想法。
威严到有些失真。
“盛明夏。你还记得么,那时候你把钟回放回去了。”
“什么……?”
苏焕青却不管他有没有跟上,自顾自的道,“这个人是个真正的疯子,他从不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中,也没什么能阻碍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那她当时为什么会看上去那么信任钟回?
“因为他一定会把我带走。所以我可以信任他,但接下来,他要得到的东西就很麻烦了。”苏焕青敲着床榻,“他会想方设法地杀了阻碍他的人,登上楼兰的皇位,然后用疯子的手段统治那个国家。且,他一定会发动向我大殷的战争。”
那她当时为什么不杀了他,为什么要留下他,甚至还跟着他去往楼兰?
“因为楼兰有不少好东西。”不远处的少女笑起来,“我在楼兰找到了真正能带来益处的玩意儿。现在,我需要确保两件事。”
“什么?”
“第一,我需要苏无忆来保证大殷的治国稳定,第二,我需要你、把楼兰的每一次进攻扼杀在摇篮之中。”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
“百姓们才过上了几天好日子?盛明睿也算不上好皇帝,没我监督,苏无忆恐怕又要浪费人力物力找我了。”苏焕青看上去很放松,“倒是你,可不要胡思乱想啊。”
“我……?”
“好好守着这个国家,这不是你做了一辈子的事么?”苏焕青歪头,“虽然时间不长,也没有多少人夸赞你,但我看着呢。”
“所以不要想太多,一直坚持下去就好。”
少女的笑容那般灿烂,仿佛洞悉了他所有的想法,又轻而易举地接纳了。那神明也不曾翻越过的他的愿望,甚至某些还没升起就被察觉到的迷茫,被少女轻而易举地拨散,指明了方向。
盛明夏再也说不出其他话了。
那之后,是怎样度过的封后之日,他当然已经不记得了。他只知道少女坐在那不算太远的高台之上,明明那么近,可他又好似从未在她身边一般。
唯一能抓住的,似乎就是少女给他指明的方向。去战胜楼兰,去保护百姓。
渐渐的,从那些胜利之中,从那些狼狈的笑容之中,他似乎又渐渐找回了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没有朝堂繁琐缠身,没有儿女情长压心,有的只是铁马冰河、万马奔腾。
他是大殷真正的将军。
.
编者注:
大殷第一将军的传记就告一段落。
虽然大将军说自己此后就一直征战沙场,忙于战争所以无心儿女情长。但据大将军的副将所说,大将军偶尔会望着京城的方向出神。
笔者花了一段时间观察,这样的情况不能说是没有,只能说……不能说不能说。
但笔者冒昧的想以一句话作结,万望大将军不要当真。倘若当真,那就谢大将军不杀之恩了!
(以下为加粗字体)
你想要盛世太平,那我就替你守这万里河山。
(盛明夏本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