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简虎被陈天扬和姜薰及时送到医院,进行抢救。洗胃之后转入病房,万幸并无大碍,只不过他体内有部分安眠药残留,目前处于昏迷之中。
褚明媚很快赶到,她从陈天扬手中,拿到了简虎写给她的那封信:
“小媚: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们的孩子,但我实在撑不下去了。
24岁那年,泽柯的妈妈离开了我们。那段时间,我心情很糟,训练时状态非常不好,右肩膀受了重伤。为了克服伤痛,我开始频繁服用止痛药□□。
全国赛前夕,我的药检结果呈阳性,被禁赛四年。我被迫退役,作为正规拳击手的职业生涯也在那时断送。
退役后我没了收入,当时泽柯才三岁,他爷爷又生了一场病,我实在需要钱。经人介绍,我去了东南亚的地下赌场,打黑拳赚钱。那里血腥残酷,没有规则。我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为了在擂台上活下来,我只能继续服用止痛药,渐渐上瘾。我变成一具被药物控制的行尸走肉,坠落无间地狱。
那样的日子过了三年,直到我偶然遇到君叔。他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带我回了矜安,投资让我开了傲虎格斗馆。我也成功戒掉了止痛药,还认识了你,我终于有了新的生活。
可我没想到,安稳的日子竟然这么短暂。
去旧砖厂救柳芳那天晚上,我被赖老三为首的那伙毒贩带走,他们给我注射了新型毒品快活粉。那种行尸走肉的感觉又一次缠上我,比之前止痛药成瘾时更加难熬。
没有快活粉,我浑身好疼好疼,疼得要发疯,疼得受不了。我知道我完了。我把自己关起来,拼命想戒掉,可我真的戒不掉。
我一次次找赖老三的手下张遇和丁胜北购买快活粉,他们两人开的价格一次比一次高。我花光了我手里的钱,还拿走了家里的存折和银行卡,对不起……
我最后一次去找他们,也就是十天前那个夜晚,他们不再要钱,而是开出条件,以后要在寻乐坊分销快活粉。我没有同意,和他们叫来的十几个混混动了手。
我才知道,整个阴谋的原委。
孙坤出狱后这两年,一直跟着赖老三贩毒。自从那次,我在你家出手教训了他,他一直怀恨在心,暗中调查我,准备伺机报复。
张遇和丁胜北是赖老三的手下,也是陶峙的朋友。陶峙欠了赌债,绑架嫂子想从龙哥那里勒索一笔赎金。
这件事被张遇和丁胜北知道,他们无意间告诉了同为赖老三手下的孙坤,孙坤向赖老三献出奸计。他们才合伙设计了陷阱,要求我和龙哥一起去旧砖厂交钱赎人,在旧砖厂将我打晕掳走,迫害我染上毒瘾。
赖老三的目的,是利用我来要挟你,让你成为他们违法犯罪的帮凶,打开快活粉在寻乐坊KTV的销路。
如果我活着,会毒瘾缠身生不如死,会连累到你。
我死了,希望能赎清我的罪,结束这一切。希望你和孩子,能幸福平安。
对不起。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希望你忘了我。
下辈子,我还想娶你做老婆。(这句话被两条黑线划掉了。)
简虎”
简虎不擅长舞文弄墨,平日也不经常写字。这封信他修修改改,写写停停,信纸被揉搓的皱巴巴的,上面还有几处干掉的泪痕。
褚明媚看完信,默默没有作声,悲愤交加,痛彻心扉。在这封信中,她没有读到那个让她依靠令她深爱的男子汉,只看到了一个逃避责任的懦夫。
她无助心碎的眼泪滴滴落在皱巴巴的信纸上,浸湿那几处风干的泪痕。
这时,谭君和龙辰良赶到医院。
他们先是从姜薰和陈天扬口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然后看了一遍简虎写的信,清楚了前因后果。
龙辰良自责红了眼睛,紧紧握住简虎的手,“兄弟,哥对不起你,你是为了救你嫂子才……”
褚明媚低声啜泣着说:“龙哥,这事不怪你,不怪你……”
谭君望着躺在病床上的简虎,暗暗痛心。他静默良久,回忆良久。
十年前,他到东南亚谈一笔翡翠生意,去地下拳场,想雇几名保镖。见到简虎时,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生活所迫背井离乡,在泥沼荆棘里摸爬滚打。
他成为他的保镖,做那笔生意时,在血雨腥风中拼上性命保护他周全。生意结束后,他带他离开了那里,回到矜安,帮助他过上了新生活。
近十年里,他们之间亲如叔侄。
谭君的思绪从回忆中缓缓抽离,脸上倒看不出悲伤,波澜不惊中隐隐透着无奈和冷漠。
他对褚明媚淡淡说道:“明媚,报案吧,把信交给警方。”
褚明媚轻轻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尽力调整情绪,做出坚强得体的样子,“时间不早了。君叔,你们都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就行。”
龙辰良:“弟妹,你回家休息,我留下吧?”
褚明媚眼含泪光,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回家也睡不着。”
姜薰:“姐,我在这陪你一起吧?”
褚明媚:“不用,你明早还要上班,早点回去吧。”
谭君想了一下,说道:“也好。明天小虎醒了,我们再来看他。”
谭君、龙辰良、陈天扬、姜薰一起走出病房。
谭君轻轻叹了口气,看向陈天扬问道:“陈天扬,你现在是格斗馆的副馆长?”
陈天扬恭恭敬敬地点头,“是的,君叔。”
谭君平静而淡漠地说:“以后是正的了。”
陈天扬先是一愣,随后有些难过,不知所措地带着哭腔恳求:“君叔,请您再给虎哥一次机会吧?”
谭君面无表情,冷冷说了句:“我是生意人,不是慈善家。”
尽管简虎是为人所害,但他犯下原则性错误,谭君绝不会容忍。毒品害人,毁其筋骨,灭其灵魂。身心俱损之人,断断不可再用。
褚明媚一夜未眠。
她联系了警方,将那封信上交,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来到病房,对昏迷中的简虎进行了毒品检测采样。
第二天上午,简虎终于清醒过来,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他怀孕八个多月的妻子,坐在床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褚明媚开口:“醒了?还想死吗?”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语气听得出愤怒、悲伤和无奈。
简虎移开目光,沉默了许久,低声说道:“离婚吧。”
褚明媚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简虎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