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薰微微笑了一下,“我觉得现在见家长有点早,想再等等。”
其实,褚明媚刚得知高雁声的家境时,是隐隐替姜薰担忧的。在她的见闻中,一些有钱人家的“阔少爷”、“公子哥”游戏人生、玩弄感情。她担心姜薰在和高雁声的相处中受伤,或是像她的第一段感情一样,付出一切却等不到一个名分。
不过现在,褚明媚倒是觉得放心了。她渐渐发觉,高雁声品行高尚,且对待姜薰真心实意。而且她意识到,姜薰在感情中是清醒有主见的,并不像她当年那般昏头昏脑。
“等等也对。感情的事不能太急,不过也不能太缓。”她切着青菜,继续说道:“就像我们家三个姐妹,我是年纪很小就开始谈恋爱,那时候很心急,幻想着早点嫁一个好男人,可偏偏好事多磨。”
“我大姐呢,今年37岁了,还没结婚,她自己倒是不着急,可我爸妈天天为她的事发愁,给她安排相亲她也不去。”
“那她过得快乐吗?”姜薰好奇地问道。
褚明媚十分肯定地回答道:“非常快乐!”她一边翻炒着锅中的虾仁、胡萝卜丁、黄瓜丁和玉米粒,一边继续说道:“小薰你见过她呀,我和你虎哥婚礼的时候她来了,当时我让你叫妍姐来着,还有印象吗?”
姜薰回想了一下,说道:“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很酷的姐姐!”她的语气有一丝激动,眼中闪烁着对那位姐姐的欣赏。
妍姐,褚家三姐妹中的大姐褚明妍。褚明媚和简虎的婚礼那天,宾客亲朋很多,姜薰作为伴娘跟着忙前忙后见了很多人,但她对褚明妍的印象很深。
那是一位很酷的姐姐,一刀切短发干净利落,妆容精致无可挑剔。她的容貌与褚明媚较为相似,但气质上少了柔和,多了干练。
在姜薰的印象中,褚明妍走路带风,优雅又潇洒。
褚明媚:“就是她!她以前是化妆师,我婚礼的跟妆师就是她介绍的。现在她自己在南方的大城市开了一家美容院,蛮赚钱的。”
“她一个人自由自在,不用操心婚姻和小孩,经常做瑜伽、护肤美容,比同龄人都要年轻很多呢。”她轻快地笑道:“前一阵子,她还和我说,有一个20岁的小男生追求她,她拒绝了。”
姜薰发自内心地称赞道:“她真的好酷哇!”
褚明妍的生活,自由洒脱、独立不羁。这样的女性,任谁都会觉得敬佩和欣赏。
“是啊,我有时候也觉得羡慕她。”褚明媚有一瞬的恍惚,或许在羡慕褚明妍不受牵绊的人生,或许在愤懑自己多年前的情感遭遇。但这种恍惚一掠而过,她对自己的选择仍然是无悔的。
她脸上浮现欣慰的微笑,继续说道:“我们家三姐妹,还是我小妹最让爸妈省心。她从小就是好学生、乖孩子,和你一样,也是念过重点大学的。她在大学里谈的恋爱,毕业之后就结了婚。她老公对她很好,现在两个人一起在国外工作。”
她眼中闪过一缕失落,“只不过,她出国之后,就很少和我们家人联系了。”
姜薰搭话道:“可能她在国外很忙吧?”
褚明媚轻轻叹了口气,“嗯,可能是吧。”说话间,三色炒虾仁已经出锅,色泽鲜艳,香气扑鼻。
烹饪的时间过得很快,褚明媚和姜薰一起边聊边忙,倒是丝毫不觉得累。
晚六点,丰盛的年夜饭菜摆上餐桌。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粉丝鲍鱼、土豆炖牛腩、三色炒虾仁、椒麻鸡、干炸鲜蘑、凉拌黄瓜、蓝莓山药、梅渍小番茄。
共十道菜,寓意十全十美。褚明媚的厨艺堪比五星大厨水平,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大家聚在一起吃年夜饭,说说笑笑、享用大餐,气氛轻松又热闹,而且随意不拘束。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姜薰感受到了浓浓的年味儿。还有,久违的团圆感。
谭君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口中,夸赞道:“明媚,这道椒麻鸡做得好吃!”
褚明媚笑道:“君叔那您多吃点!这是用龙哥送的小土鸡做的,肉质比三黄鸡紧实,口感有韧性,是蛮好吃的。”
“哦!我说的呢,吃起来确实不一样。前几天他给我也送两只,我炖汤了。”谭君和简虎碰了一下杯,“小龙和柳芳回乡下过年了,要不然也能和咱们聚聚。”
“叔,年后咱们随时再聚。不过,他酒量不行,和他喝酒最没意思!”简虎哈哈大笑起来,嗓门很大,“上次我们俩一起喝酒,刚喝两瓶啤酒他就说不行了,我还没喝够,他直接去把单买了!”
谭君抿了一口酒,淡淡说道:“小虎,你不懂啊。”他眼角的皱纹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似乎看穿一切。
“什么意思?”简虎呆呆问道。
谭君:“小龙是故意不想贪杯,柳芳生活需要照顾,就算请了保姆,他也得时刻绷紧一根弦,哪敢随便喝醉啊。”
“噢,原来是这样。”简虎有点后悔他之前拉着龙辰良喝酒,“那我以后不找他喝酒了,只找他吃饭。只吃饭,不喝酒。”
“你自己平时也得少喝。”谭君温和笑道:“不过今天高兴,来!咱爷俩儿干一杯!”
简虎:“好!干!”
酒过三巡,谭君脸上有了三分醉意,倒比平时少了冷淡多了笑容,讲话也多起来,瘦削面庞上的沧桑和风霜感似乎都隐匿了几分。
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几个红包,依次发给简虎、褚明媚、姜薰和简泽柯。除了简泽柯,其余三人的红包都非常厚。不过,简泽柯的手机收到一大笔谭君的转账,足够支付他接下来一年的美术班上课费用,那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这顿年夜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吃完稍坐一会儿已经快到九点,谭君不愿过多打扰,便对褚明媚说:“明媚,小虎喝酒了,你送我和小薰回家吧。”
简虎挽留道:“叔,再多坐一会儿呗?”
谭君摆摆手,“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猛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有两秒恐怖的漆黑,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勉强恢复了一点光明。
他有一种极为强烈的不详预感,但还是强撑着穿上棉衣外套,向门口走了两步,双腿竟如同灌了铅一般无法再挪动。
失去意识之前,谭君有几秒的记忆。在这几秒,他的灵魂和躯体仿佛分离开来,躯体倒在地上,灵魂飘在半空。他听见几个年轻人焦急惊恐地一声声呼唤他,但他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谭君残存的意识之中,除了本能的害怕,竟还有些许失落。他曾无数次幻想,自己生命终结的那一天,他已故的妻儿会前来迎接,他们会再次相聚。然而,这一次他感受到自己濒临死亡,却没有见到妻子,也没有见到儿子。
因为,他在人世间的孤独岁月,尚未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