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辰良死死抓住陶峙的领子,往店门外拖拽,陶峙骂骂咧咧地反抗,但明显力气弱些,险些被龙辰良拽倒。
姜薰和谭君赶紧冲上去拉开两人。劝解之后,陶峙和他带来的东西,被谭君严肃地请出店外,或者说,是严厉地赶出店外。而龙辰良,则坐在店内的茶桌前冷静。
店里沉静良久,只听得见两只小土鸡偶尔咕咕叫的声音。
谭君将一杯茶水递到龙辰良面前,平静地低声问道:“是他吗?那个舞蹈老师?”
龙辰良愁眉不展,怒气未消,端起茶杯喝下一口温热的茶水,闷声道:“嗯。”
谭君叹了口气,没有对龙辰良多言,而是朝坐在小桌前看书的姜薰高声说道:“小薰啊,刚才那个人,下次要是再来,咱不让他进店!那是个小人。”
姜薰不明所以,呆呆地点了点头。
谭君低声自言自语:“小人,盗玉窃香小人。”
龙辰良对陶峙的恨,源自于他的妻子,柳芳。
龙辰良和柳芳出生在同一个小山村,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龙辰良不善言辞,性格有些沉闷,他对柳芳的爱都落实在行动上。柳芳活泼率性,天真烂漫,一直对龙辰良十分依赖。
龙辰良初中毕业,先是做了几年修车工,20出头那几年自己创业,酿酒、开养猪场、卖水果、开小饭店……皆以失败告终。
从他做修车工拿到第一份工资开始,每个月都会给柳芳汇钱。创业失败时,他吃着泡面、啃着馒头,也要按时给她汇钱。金额有多有少,月月不落。
那时的柳芳,也是真心爱龙辰良的。
柳芳大专毕业后,在矜安一家医院当了护士。工作之后,她业余时间到一家舞蹈工作室学习拉丁舞。陶峙是那家工作室的一个舞蹈老师。
渐渐地,柳芳沦陷在陶峙的花言巧语和如火热情之中,着了魔一般疯狂地爱上了他。
当时龙辰良和柳芳已经谈婚论嫁,双方父母商定了婚事。柳芳心有游移,陷入纠结,一边是青梅竹马的龙辰良,另一边是从天而降的陶峙。对柳芳而言,他们像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她不能同时拥有,却又无法抉择。
她迟迟没有向龙辰良开口坦白,一直拖到他们的婚礼。那天,两人在乡下的老家办喜事,乡亲父老都已入席。如同电影里的疯狂情节一般,陶峙开车闯入露天婚宴抢婚。
当时的场景,龙辰良终生难忘。陶峙开着车疾驰而来,冲散了正在吃席的乡亲们,桌椅杯盘被撞翻在地、满地狼藉,乡亲们四散奔逃、惊叫连连。而他的新娘,柳芳,竟然坐上陶峙的车抛他而去。
龙辰良丧失了全部的理智,夺了一辆婚宴上送酒水的小货车,对陶峙的车极速追赶。他全然不顾山路颠簸难行,发疯般狠踩油门,一路狂飙。
直到,他亲眼看着,陶峙的车子滚落山坡。
他们老家的小山村,地势起伏多变,常有沟沟坎坎,山路崎岖难行。本地经验老道的司机都要小心驾驶。陶峙本就不熟悉地形,那天还喝了酒,当时龙辰良又开车在后面狂追。最终,陶峙载着柳芳,失控滚下山坡。
那场事故,陶峙只受了点轻伤,柳芳却落下终身残疾,双腿瘫痪,后半生只能坐在轮椅上生活。
从那以后,柳芳性情大变,变得消极冷漠、敏感易怒。在家人的劝说下,她还是嫁给了龙辰良。但她嫁他,已不是因为爱情,而是为了找一个终身依靠。
在某种程度上,她心底里恨上了龙辰良。毕竟那场事故的发生,与龙辰良的疯狂追车也脱不开干系。
而龙辰良,则恨极了陶峙。他对于柳芳,一直心怀愧疚。
11年前,龙辰良25岁,谭君投资他开了飞龙电动车行,经营至今。他和柳芳的婚姻也是从那一年开始,延续至今。柳芳对他,始终冷冷淡淡。他对柳芳,始终小心翼翼,敬她守护她,却不敢亲近她。
事故发生之后,陶峙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对柳芳,只是贪恋她的美色,想要寻求一段露水姻缘。至于承担责任,是绝不可能的。
陶峙这个人,除了盗玉窃香,还有一个致命恶习,赌博。
近几年,他时常被手机上催赌债的信息折磨得寝食难安。为了还赌债,他甚至不惜出卖身体和尊严,当起了被包养的小白脸。他今天来西铺,要卖的那些翡翠首饰,正是他从现在的金主那里偷出来的。
龙辰良喝完一杯茶,情绪平静下来。他面露难堪和歉意,“对不起君叔,影响您做生意了。”
“生意无所谓,本来叔看那小子就不像好人。”谭君顿了顿,表情严肃了些,“不过小龙,叔得说你两句。你平时脾气好,遇事也稳重,今天因为那个小人,发这么大火真犯不上。”
龙辰良虚心点头,“是。我错了,君叔。”他眼中闪过憎恨和怒意,继续说道:“他这几年没露面,我以为他已经离开矜安了,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他。我看见他那副样子,一下子没压住火。”
“能理解,但是你跟那种小人计较,不值得。”谭君拍拍龙辰良的肩膀,“别多想了,和柳芳好好过日子。”
龙辰良垂下头应了一声:“嗯。”他沉默了一会儿,看见桌上放着一包药,抬起头关心问道:“君叔,您生病了吗?”
谭君摆摆手,“没有。可能是这几天受凉了,有点偏头痛。这不是么,刚从诊所开了药回来。”
龙辰良:“要不要去医院检查检查啊?”
“嗐,不用。”谭君无所谓的样子,淡淡说道:“就是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过两天就好了。”
龙辰良皱着眉有些担忧,“那您多注意休息。再观察观察,不好的话,我陪您去医院。”
谭君:“行。你不用操心我。”
龙辰良终于想起那两只咕咕叫的小土鸡,指了指说:“君叔,这是老家爹妈养的小土鸡,我给您拿来两只,您回家炖汤喝,冬天补补身体。”
谭君温和地说:“诶,好,你有心了。”
这天,龙辰良走出西铺之后,陶峙一直在暗处尾随他。陶峙摸清了龙辰良和柳芳的住址、龙辰良目前的财力,以及柳芳平时被保姆推着外出散步的时间和地点。
这个小人心中,暗自形成了一个邪恶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