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最后,谭云霁对镜头比了个心,粲然一笑说:“爱你!”
谭云霁的言辞略微肉麻,但这样的话由他说出来,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和讨厌。他和女孩子说话经常有一种不着痕迹又恰到好处的撩,让人觉得很亲切。
轻而易举地惹人喜爱、讨人欢喜,这是谭云霁的魅力之一。
连芷慧看完,感动地留下两滴清泪。
她紧紧拉着姜薰的手,沉默片刻后开口:“姜姜,我好后悔,我真的太傻了。迟炫他……”
姜薰拍了拍连芷慧的手,轻声安抚道:“没事了慧慧,都过去了。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不要多想。”她怕连芷慧说下去,会勾起伤心事。
连芷慧摇了摇头,一边抽泣一边继续说道:“不,姜姜,我要说。我想、和你聊天。”
“那好,慧慧你说吧。我听着。”
连芷慧柔弱地点了一下头,“嗯。”
她擦了擦眼泪,平复了一下情绪,“我和迟炫,第一次见面,我答应做他女朋友。当天晚上,他带我去私人影院,在那里、发生了关系。我不想的,可是他说,不做就是不爱他。我不想失去他,所以就……”
姜薰眉头紧锁叹了口气,心中为连芷慧感到不值和痛心。
“后面几次,他带我去他家,拍了我的、那种照片。”连芷慧伤心地哭出声。
姜薰气愤,忍不住骂道:“真是个渣男!”她用纸巾轻轻帮连芷慧擦了擦眼泪。
连芷慧红着眼睛,“在一起没几天,他说想投资创业,缺钱。让我帮他想办法,可是我也没钱,他就劝我去他们公司借贷。”
“第一次我借了一万,迟炫拿了七千,剩下的三千块,他带我去做头发、买衣服、买化妆品。一个月后,算上利息我要还四万多。”
连芷慧把七千块给迟炫时,迟炫信誓旦旦地保证,做投资半个月就能回本、还会大赚,她深信不疑。
两人用剩下的三千块吃喝玩乐,没几天便挥霍一空。连芷慧向来节俭,初次尝到肆意消费的感觉,内心深处潜藏的虚荣心得到临时的满足。当时的她,体会到一种麻木的快感,殊不知已身陷危险的泥潭。
姜薰哀其不幸,憾其所失,“这分明是高利贷啊,你当时没察觉到不对劲吗?”她一时间语气重了一些,有点像在质问。
连芷慧啜泣着说:“我知道,可我没办法。”
她的眼神变得绝望伤悲,夹杂着明显的惊恐,“迟炫手里有我那种照片,他威胁我,如果我不还钱,就把照片发到网上去。姜姜,我是真的怕极了!”她说着,情绪失控大哭起来。
姜薰跟着红了眼眶,立即缓和了语气,轻轻拍了拍连芷慧的肩膀安慰道:“别怕慧慧,别怕,都过去了。”
连芷慧哭得打起寒颤,身子微微发抖,姜薰帮她掖了掖被子。
连芷慧渐渐平静下来,面如死灰,像一个失去魂魄的傀儡。“为了还那四万多,我只好第二次借了钱,以贷养贷。之后的一个多月,迟炫公司的人每天都威胁恐吓我,逼我还钱。”
她沉默了许久,低声开口:“我没钱,他们要介绍我去卖身,我没肯。”
“后来,我测出来怀孕了,去找迟炫,他不承认是他的。当时我已经欠了三十四万,没钱还钱,也没钱去打胎。我每多活一天,需要还的利息就更多,我的肚子也越大。”
连芷慧没有再哭,似乎泪水已经流干。“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当时、我只能死。”她躺在病床上,像一朵遭受过暴风雨摧残,变得千疮百孔的娇弱花朵。
姜薰侧过脸,擦了一下滑落脸颊的眼泪。她心情沉痛,为朋友的遭遇痛心难过,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觉得无论说什么,都如隔靴搔痒、徒劳无功。
病房中,静默了良久。
连芷慧再次开口:“姜姜,和你说完我感觉好多了。”诉说之后,她心情畅快了些,脸上浮现浅浅笑容,眼中也恢复了一些光彩。
姜薰有些欣慰,握着连芷慧的手真诚地说道:“慧慧,只要你想说,我随时都愿意听。”
连芷慧:“嗯。我真希望我的经历能被更多女孩知道,引以为戒。”
她叹了口气,“后来我才知道,像迟炫这种人不是个例,很多骗子用类似的手段欺骗伤害女孩子。他们圈子里,管这叫‘桃花贷’。我真想让更多女生听听我的故事,保护好自己。”
听到连芷慧的话,姜薰灵光一闪,“慧慧,如果你想要倾诉,让更多人听见,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你。”
连芷慧眼中跳跃着希冀,“谁?”
姜薰笃定地说道:“高雁声。”
这天下午,姜薰离开连芷慧病房之前,坚持将一个信封塞给了骆山梅,里面有八千元钱,这是她目前能够为朋友提供的最大限度的经济支持。
正如谭君所说,姜薰的力量是有限的,她无法扭转乾坤,但她仍会尽力帮忙。因为,她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几天后,矜安都市报发布了高雁声撰写的报道:《糖衣炮弹之下,吃人的“桃花贷”》。
报道受到广泛关注,在网络上引起热烈讨论,评论留言中,有一些网友勇敢地说出自己的类似经历,警醒年轻女孩注意安全防骗。
半个月后。
骆山梅已经办完离婚手续。连芷慧即将出院,恢复情况良好,只是还需休养,预计将休学一年,延迟毕业。
原本,连芷慧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了保研资格,即将免试成为薛乾教授的研究生。但是由于这场风波,她无法如期毕业,所以保研的事情只能遗憾作罢。不过这次伤痛的经历使她更加勇敢成熟,已然脱胎换骨。
这天,雪后初霁,天气晴朗。
姜薰再次来到医院看望连芷慧。
病房里,连芷慧的笑容多了,和姜薰说说笑笑,仿佛回到了往日快乐轻松的校园时光。
姜薰走之前,被连芷慧叫住。
她拿起放在床边桌上的那只迟炫送的名牌包包,用指尖摸了摸,把包递给姜薰说道:“姜姜,帮我扔掉它,扔远一点。”
姜薰有些呆住,“为什么?”
连芷慧似释怀又似自嘲地笑了笑,“这是个假包。”
姜薰非常惊讶,“啊?”
连芷慧:“前几天我妈妈拿去店里鉴定,本来想卖了换点钱的,结果店里说这是假包,根本不值钱。我搜到网上卖的同款,只要两百块。”
她眼中闪过悔恨和憎恶,苦笑了一下说:“我真傻,被那个人渣骗了。现在我想扔掉它。”
姜薰接过假包,内心感到唏嘘。她转念一想,这样的事实似乎并不出乎意料。“好,我帮你扔远远的。”
连芷慧点头,“嗯。”
她曾经对迟炫的执念,似乎随着那只假包一起被远远抛弃。她内心的伤痕和身体的伤痛,还需要时间慢慢治愈。但她终会迎来光明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