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君叹了一口气,“善良的人,总是内疚。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去自责。”他的嗓音沙哑,语气平淡,仿佛看透世事浮沉。
姜薰的泪水滴滴落下,哽咽着说道:“她伤的太重了,如果我能拉住她,再好好劝劝她,她就不会跳下去,也不用那么疼了。”
显然,她心中对于没能拉住连芷慧耿耿于怀。
谭君眼中闪过深沉的悲悯,语重心长地说:“孩子,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如果,人得往前看,不能总是纠结过去的事情。”
“你可以尽力去帮忙,但你要知道,你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无论是你同学,还是你大哥姜铮,他们的痛苦都不是你造成的,你也没办法代替他们承受。”
听到君叔提起姜铮,姜薰的眼泪更加汹涌,无声地泪流满面。
此时,茶壶里的水已经煮开,谭君打开壶盖,投入了一些老白茶。姜薰擦干眼泪,哭过之后,她的心情似乎释怀了些。
谭君夹起一个烤好的柿子放在姜薰盘中,“叔年轻的时候,也像你这样,爱钻牛角尖儿。”
他停顿几秒,问道:“云霆哥哥,你知道吗?”他眼神中含着怀念、悲伤、还有一丝温情和骄傲。
谭君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在他的脸上,极少见到这样复杂的神情。
“云霆哥哥”,谭云霆。姜薰在脑海中回忆这个熟悉的名字,片刻后说道:“以前听我爸爸提起过,是您儿子吧?”
谭君嘴角浮现一闪而过的轻柔笑意,“对,是我儿子。”
“你没见过他,但你大哥小的时候,经常和云霆一起玩。阿铮晚一年出生,比云霆小8个月。”他思索了一下,问道:“你今年20了吧?”
“君叔,我21岁了。”
“哦,对,云霁今年22,你比他小一岁。”谭君拨开一颗板栗,放入口中咀嚼,“叔在云霁这个年龄已经结婚了,天天忙着养家糊口。”
屋外还在飘雪,店内暖烘烘的。姜薰吃着烤好的柿子,眨着眼睛认真听着君叔讲述。
谭君:“我没念过多少书,16岁到西铺跟着我师父做学徒。”
“当年不是现在这间店,是城西那个老铺子,环境比这差多了。每年冬天冻手冻脚的,像今天这种天气,在屋里根本坐不住,必须干活劳动才能暖和点。当时店里不光卖成品翡翠,还卖原石,顺带也搞加工。”
“我师父虽然严厉,但是对我很好,我吃饭的本事是他教的。而且,他把女儿嫁给了我。”谭君脸上浮现一丝极为温暖的笑意,这是姜薰从未曾见过的。
姜薰惊讶得睁大了眼睛,这是她第一次听说君叔年轻时候的事情。
谭君夹了一个烤好的橘子,一边剥橘子一边说:“她叫原小玥,比我小两岁。”
“她就是云霆哥哥的妈妈吧?”
“对。”谭君缓缓讲道:“她母亲走的早,和我师父相依为命。我16岁当学徒就认识她了,她叫我师哥,我把她当妹妹。到我21那年,我师父得了重病,临终前把她托付给我,让我发誓照顾她一辈子。”
“原来是这样。那后来呢?”
茶壶中的老白茶已经煮好,谭君倒了一杯,“后来,第二年春天我们结婚了。我师父走的时候,账上没留下什么钱,当年叔也年轻,手头也没钱,资金都压在货上,还背着贷款。”
“所以那时候,日子很清贫,想想挺对不起人家的。”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内心陷入对亡妻的怀念和歉疚。
“她身体一直不太好,但是很勤劳贤惠。我在店里忙,她在家打理家务,给我洗衣服,给我做饭。”
“那年秋天,她怀孕了。六个月的时候,有天早上她突然晕倒了,送到医院检查后我才知道,原来她有先天性心脏病。”谭君的语气很平静,眼神浮现淡淡的悲伤。
姜薰听着,渐渐揪心起来,因为故事的悲伤结局,她已经知晓。
“君叔,她从来没和你说过吗?”
“没说过。我师父也没告诉过我。”谭君叹了口气,“那时候店里太忙,前几次产检她都是自己去,所以在那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
谭君心里清楚,师父和原小玥瞒着他,是怕他嫌弃原小玥的病。但他从不曾怨过。
原小玥在世时,谭君敬她呵护她,是出于责任和誓言,他自己也这样认为。原小玥过世后,谭君一直没有再娶,在后来的漫长岁月中他才渐渐明白,那是因为爱情。
他拥有过此生挚爱,再无法和任何人将就,所以宁愿选择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