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芷慧正站在南侧边缘的台阶上,和她隔着大概七八米远,站着三名救援人员。她此刻情绪激动,救援人员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劝导安抚。
姜薰跑上天台,终于看清连芷慧此刻的样子。
今天很冷,凉风刺骨。连芷慧的衣衫很单薄,身上还背着迟炫送的那个包包,她面容憔悴,披散的卷发未经打理、被天台的风吹得乱蓬蓬的,她的表情似哭似笑,像是有些癫狂。
连芷慧看到姜薰,笑着喊道:“姜姜,你来了呀!”
姜薰内心极度紧张,却尽量表现的平静,“是我!慧慧,我来了!你先跟我下来好吗?”她朝连芷慧伸出手,向着她走去。
连芷慧情绪激动,哭喊道:“不!你先别过来!别过来!”她说着,抬起一条腿要跨护栏。
姜薰胆战心惊,救援人员示意稳住。她立即停下脚步,安抚连芷慧道:“好!慧慧,我不过去,我就在这里,咱们俩说说话,好不好?”
连芷慧收回脚,继续靠着护栏站在台阶上,擦着眼泪说道:“姜姜,我要走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妈,我还舍不得你。以后你要好好的……”她一边说,一边哭起来。
看到这样的场景,姜薰也焦急无措地落了泪。
“慧慧、慧慧你别走。”她带着哭腔说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还想吃你给我带的莲蓬,和你一起上课、一起去小面馆吃面……你不能走。”她慌张得有些语无伦次。
一旁的救援人员低声对姜薰提示道:“问问她原因,说点开心的,尽量安抚她情绪。”
姜薰点点头,强装笑脸对连芷慧说:“慧慧,你为什么想走啊?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我来帮你,相信我。”
连芷慧低声啜泣,“你帮不了我的,没人能帮我。”
姜薰的语气诚恳又坚定,“你告诉我慧慧,我保证,我一定能帮你。”
“姜姜,我活不了了!”连芷慧苦笑了两声,摸了摸身上背着的那只名牌包包,断断续续地说:“从来没有人送过我这么贵的东西,我以为他是个好人,第一次见面就和他在一起了。”
“没过几天,他说他要投资创业,让我帮他,可是我没钱啊!”她大声哭喊起来,将包包扯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别急慧慧,你慢慢说。”姜薰小心翼翼地安抚道。
连芷慧捋了一下乱蓬蓬的头发,苦笑道:“他就让我去借贷,我现在欠了几十万,他们有我的、那种照片。如果我不还钱,他们就要把照片发到网上去……”
她嚎啕大哭,“姜姜,我好害怕,钱我真的还不起!阿炫现在也不要我了!我又不敢回家,我爸会打死我的……”她极度崩溃,疯癫般地抓挠自己的脸。
从连芷慧含糊混乱、逻辑不清的言语中,姜薰大致清楚了整件事情的缘由。连芷慧之前说过,迟炫在一家信贷公司做业务员。如今看来,是他骗单纯的连芷慧借了非法的高利贷,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姜薰听完,焦急忧心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劝道:“别怕慧慧,你听我说,你的事情很好解决。”
“你不想回家,可以搬到我家里来住。你欠那点钱不算什么,你忘了吗,这几年我也背过债,很快就还清了!你欠的钱我和你一起还,我来帮你还!你知道我的,我很能赚钱的!相信我,钱的事情不是问题。”
听了姜薰的话,连芷慧似乎平静了一些,姜薰试探着悄悄往前走了两步,看到连芷慧眼里的警惕紧张又停住脚步。
姜薰灵光一现,继续说道:“慧慧,你和迟炫分手,这没什么可惜的。我就直说了,他和谭云霁比起来差远了吧?!上次谭云霁还夸你可爱来着,特意让我给你他的签名照。”
“我介绍谭云霁做你男朋友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他了吗?”姜薰慌不择言,她现在只想尽力稳住连芷慧。
连芷慧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些,“你别骗我了,姜姜。阿霁学长怎么会记得我。”
姜薰知道连芷慧向来欣赏崇拜谭云霁,趁热打铁说道:“我没有骗你!”她突然意识到,刚才她出来的太急,背包忘在了上课的教室,签名照在背包里。
她朝连芷慧伸出手,试探说道:“慧慧,我的包忘在教室了,签名照在包里,你和我一起过去拿好不好?”
这时楼下的围观群众越聚越多,呜呜泱泱的。在天台上,也能隐隐约约听见议论纷纷的声音。连芷慧被吵得有些烦躁,将一条腿跨过了护栏,此刻她骑跨在防护栏上,位置相当危险。
连芷慧面如死灰,“我不去了姜姜,我没时间了。”显然,她知道姜薰是在哄骗她,她此刻一心赴死,不想再纠缠。
“等等!”姜薰焦急地喊道。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等等慧慧,我现在给谭云霁发视频,你总要看他一眼吧?”
见连芷慧在等,姜薰慌乱地点开手机,给谭云霁发去视频,播了两次,又打去电话,却都无人接听。
这段时间,谭云霁在外地参与常宁安新戏的拍摄,想来应该是正在忙碌。
连芷慧似乎不想再等,她烟雨朦胧的双眼中尽是绝望,对姜薰说道:“帮我告诉我妈妈,我对不起她。”
这时姜薰的手机收到谭云霁的回电,姜薰如同找到救命稻草,“来了!谭云霁来电话了!”
她拿着手机朝连芷慧走去,暗下决心,在递手机给连芷慧时顺势拉她回来。
姜薰与救援人员眼神交流,救援人员领会了姜薰的意图,在旁边准备一起行动。
千钧一发之际,楼下围观人群中传来一个不耐烦的粗犷声音:“真没劲!到底跳不跳啊?”
这句话,在天台之上听着,感觉异常刺耳。成为了压垮连芷慧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芷慧受到刺激,彻底崩溃,绝望痛苦地说了一句:“再见了!姜姜!”
说完这句话,她彻底跨过护栏,从宿舍楼的楼顶天台一跃而下。
姜薰举着手机冲到天台边缘,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能拉住连芷慧的手。结果却只看见连芷慧纵身跃下的黑影。
后来,姜薰对这天的印象渐渐变得很模糊,只记得围观群众那句刺耳的话,连芷慧一跃而下的身影,和她自己悲痛惊慌的哭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