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陷在靠枕里,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发出一声像猫一样的呜咽。
程宇走了过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
他开启了一套早已刻入肌肉记忆的程序——熟练得让人心疼。
烧水。
捡起她踢得东倒西歪的 Tom Ford 高跟鞋。
那是她白日里的战靴,此刻却像卸下的刑具。
他抽出湿巾,仔细擦去鞋跟上沾染的雨渍和泥点,将它们整齐地归位。
……
一杯温水递到了嘴边。
带着淡淡的柠檬蜂蜜味。
“安安,起来喝一口再睡,不然明天头疼。”
程宇半跪在沙发边,一手托起她的后颈。
动作轻得像是在扶一株被雨打湿的海棠。
安琪闭着眼,顺从地就着他的手,机械地吞咽。
真好喝啊……
但是,好困。
真的好困……
程宇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去处理她随手丢在地毯上的爱马仕手袋。
开扣,检查。
手机、钥匙、身份证,都在。
随之是熟练地旋开粉饼盒和口红管,确认盖子是否严丝合缝。
然后,他走回沙发旁,开始替她拆解身上的“枷锁”。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手腕,摘下一枚枚戒指、手链。
最后是项链,锁骨链的搭扣很细。
他的呼吸拂过她颈侧的碎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
所有首饰被整齐地码放在梳妆台上。
程宇的目光,终于无可避免地落在了她今晚的裙子上。
哑光缎面,连体包臀。
剪裁锋利,完美地勾勒出她起伏的曲线。
因为酒精,她的皮肤泛着一层诱人的潮红。
几缕发丝凌乱地缠绕在脖颈上,透着一种凌虐般的美感。
程宇猛地别开视线,用力甩了甩头。
试图将脑海中那些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程宇,你是她的室友。
仅此而已。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冷水。
于是他转身回房,抱出一床羊绒薄毯,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安琪身上。
遮住了那份让他方寸大乱的风景。
正准备起身去洗杯子。
“程宇……”
衣角突然被一只软绵绵的手拽住。
安琪没有睁眼,声音软糯沙哑,带着毫无防备的依赖。
“眼睛……眼镜……”
程宇身形一顿。
既无奈,又觉得心口发软。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隐形眼镜。
即使醉成这样,她依然本能地向他发出了最亲密的指令。
他去洗了手。
直到指尖只有洗手液淡淡的清香,才重新走回她身边。
“别动,忍一下。”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几乎与她交融。
即使看了这么多年,程宇依然会为这双眼睛失神。
程宇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极其温柔地撑开她的眼皮。
指尖稳稳探入,取出了两片薄薄的镜片。
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仿佛他此刻触碰的不是眼球,而是捧起了一掬易碎的月光。
安琪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眉心彻底舒展。
在这座人心隔肚皮的钢铁森林里。
程宇是唯一那张能让她闭着眼坠落、并稳稳接住她的安全网。
……
宿醉的清晨,总是从太阳穴突突的跳痛开始的。
安琪路过餐厅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
柚木桌面上,摆着一份精致得像艺术品的早餐。
水波蛋,牛油果,羽衣甘蓝苹果汁。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安安,我去上班了。先把早餐吃了再出门,乖。】
安琪捏着那张便签。
以往为了赶时间,她早已习惯用冰美式暴力唤醒肠胃。
但此刻。
看着这份充满讨好意味的早餐,心软得一塌糊涂。
四十分钟后。
最后一层口红在唇上晕开。
镜子里的女人,瞬间收敛了所有的疲惫与娇软。
推开门。
义无反顾地跃入这洪流滚滚的名利场,做回那个无坚不摧的安经理。
……
茶水间。
安琪踏进来的那一秒,背脊挺直,气场全开。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她熟练地切入话题,手里端着刚接好的咖啡。
“安琪姐!听说我们公司挖了个顶级大帅哥!”
艾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近乎朝圣的神秘感。
“听说背景很大……是顾家那位一直养在国外的,小少爷。”
安琪微微挑眉。
“顾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重点是那张脸!那身高绝对一米八八往上,那西装撑得……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裹着昂贵西装的斯文败类。”
可可双眼放光。
“而且听说这位主儿玩得很开,掌控欲极强。就喜欢亲手把玫瑰的刺一根根拔掉,调教成他顺手的样子。”
茶水间瞬间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安琪也跟着弯起唇角。
配合着露出一个听到了顶级艳闻的笑容。
就在这时。
掌心的手机猛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一条系统自动推送的邮件弹窗,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瞬间刺破了周围暧昧温热的空气:
【系统通知】CPB私人银行家资格认证考试结果通知科目:衍生品定价与量化风险对冲 (Derivatives Pricing & Quantitative Risk) 考核轮次:第二次考核 (2nd Attempt) 结果:FAIL(未通过)备注:您仅剩最后一次考核机会。请务必在30天内完成补考申请。
晴天霹雳。
那一瞬间,安琪感觉血液瞬间倒流。
她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撤下。
那副精致的八卦面具依然焊在脸上,嘴角维持着上扬的弧度,僵硬得像一尊失修的人偶。
千万不能被看出来。
这是她最后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