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很多卧底。有很多卧底。但是大部分……都不被在乎。”
织田作之助侧过头,看着安室透。
那张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汗还是水还是别的什么。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他还在说,但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只有嘴唇在动,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音节。
织田作之助看了他,突然意识到这样子很狼狈,两个人都是这样,他不想继续看下去了,然后他拉开车门,下了车。夜风灌进来,安室透抖了一下。
没有任何意义,对方是谁,想要干什么,现在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织田作之助站在车外,关上门。隔着车窗,他看见安室透靠在座椅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织田作之助站在那里,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面色冷淡甚至带着点怒气,他平时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随便。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喜欢别人骗他。不喜欢别人把他当傻子。不喜欢别人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随便摆弄。
安室透是,琴酒也是。
现在他不太想喊他黑泽了,织田作之助有点难过。
无能为力,又不知道想去那里,他在不甘心什么呢?
织田作之助走了一段路,想起来原本要买牛奶,进去商店里买了一箱,出来之后蹲在路边,一时间也不想动弹,这边人很少,在地上投下一个蜷缩的影子。
【我今天不高兴。】
琴酒盯着这五个字,没有前因,没有后果,没有“因为什么”,也没有“想要什么”。
就是一句陈述。像小孩子回家把书包一扔,往沙发上一坐,说“今天不开心”,只是告诉你一声。
话说那家伙居然也会有这种幼稚的时候吗?
琴酒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掌心。他打算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再去处理织田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宾加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琴酒很熟悉的、欠收拾的表情。
“哟,琴酒。”宾加靠在墙边,双臂环胸,“来接你那两个小朋友了?”
琴酒没理他。
宾加也不在意,继续说:“那个叫芥川的,今天差点把人打死。”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琴酒的反应。琴酒没有反应。宾加撇了撇嘴,“预备役的小孩,本来就弱,他还下死手。要不是有人拦着,对面那个现在应该在医院躺着。”
琴酒终于看了他一眼。“死了?”
宾加愣了一下:“……那倒没有。”
琴酒收回视线,语气平淡:“那你说什么,那几个挨打的被被病怏怏的小孩揍的没有还手之力,已经够丢脸了,甚至先挑衅,本来就没有脸追究吧。”
宾加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琴酒已经转身往监控室走了。宾加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嘀咕:“好歹是你带进来的人,出了事你不管?”
琴酒没回答。监控室的门开着,屏幕上是训练场的画面,是之前的回放。琴酒站在屏幕前,把录像往回倒了一点。
画面退回到几分钟前。几个预备役的成员围在一起,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件灰色的外套,和芥川身上那件一样。镜头拉近,琴酒看到外套的袖口绣着一个小小的“银”字。
是因为妹妹被欺负了吗?琴酒思考起来,然后芥川冲进去了。
异能力是那样好用的东西,虽然芥川龙之介因为愤怒已经用上了拳头,但是大部分的伤还是靠着罗生门造成的。
“看完了?”
琴酒没回答。
宾加又说:“我说,你眼光真差。捡回来这么一个玩意儿,又瘦又病,脾气还大。训练没半个月,先把预备役打了一圈。再这么下去,早晚出大事。”
“你说完了?”琴酒冷漠道。
走廊尽头,芥川龙之介站在那里。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外套,银站在他身后,小手攥着哥哥的衣角。两个人站得很直,像是等发落。
芥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琴酒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芥川没有低头,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琴酒。
琴酒看着那双眼睛。他在等芥川解释。芥川没有解释好像是任人宰割了。
是个直性子,琴酒有点无奈的想。
琴酒把手机收回去,不准备在外人面前骂小孩,低着头对芥川说:“去收拾东西。也快周末了,该回去了。”
芥川愣了一下。他以为琴酒会骂他,会罚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了。
但是又不肯轻易的相信自己被放过了,直到上了车,坐上车后座都十分警惕,手指攥着衣摆,指节发白。银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哥哥,又偷偷看一眼驾驶座上的琴酒。
琴酒准备开车去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