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再次陷入安静。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琴酒盯着他,翠绿色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没有出版。不是销量不好。是根本……还没开始写?
那么你一副可怜的样子给我看什么?!
织田作之助看着琴酒的表情,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无语和怒其不争的情绪上。
嘴角微微抽搐,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苍白的脸颊似乎都因为这份无语而泛起了极淡的红,不是害羞,纯粹是气的。
织田作之助想:果然,黑泽看上去像是想动手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琴酒没有动手。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那口气叹得很长,长到织田作之助以为他会一直叹到天黑。
“果然是你。”
琴酒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那份让人心梗的程度,那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离谱的话的能力,那份完全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惊世骇俗之事的坦然——
时隔七年,分毫未变。
琴酒没忍住。
就像七年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他给了织田作之助一个白眼。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嫌弃和无语的白眼。
“你个蠢货。”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可能会带着恶意。但琴酒说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不是真的骂人,更像是一种无奈的、习惯性的吐槽。
虽然对方总做出让他十分心梗的事情,但时隔多年,这个人本质上未曾改变。
而这种“未曾改变”,反而让琴酒有了一种微妙的……
掌控感。
是的,掌控感。就像你熟悉一件武器的每一个零件,知道它的重量、手感、后坐力。即使七年没用,再次拿起来,肌肉记忆依然在。
还有某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更加微妙的情绪。
也许是那个白眼太熟悉,也许是那句“你个蠢货”的语气太过自然,织田作之助也似乎找到了一点他们曾经熟悉的相处方式。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织田作之助伸出手,勾了勾琴酒垂在身侧的、戴着黑色手套的掌心。
像是某种小动物试探性的触碰。
然后他收回手,表情依然平静,好像没有报复琴酒在酒吧里先伸出手然后又迅速先撤回一样。
“那么,你是信息素紊乱得很严重吗?”
否则,织田作之助想象不到为什么对方会来相亲。
他的确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想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会信息素紊乱,为什么会同意这场荒唐的相亲……
但眼下,他的确最想知道的只有这个。
因为如果信息素紊乱不严重,以他对黑泽的了解,这个人绝对不会容忍这种“被安排”的事情发生。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虽然隔着皮革手套,什么也感觉不到。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织田作之助那双过于平静的蓝色眼睛。
对于这个问题,琴酒倒是很坦然。
他点了点头。
“严重,抑制剂效果越来越差。如果持续下去,大概会中年暴毙吧。”
琴酒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挖掉腺体,估计也活不到四十多。”
他说得很随意,没有恐惧,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多少遗憾,就像是织田作之助身上有一种神奇的允许一切发生的宽容,琴酒身上也有一种漠视一切的冷淡。
哪怕那是他自己的身体。
琴酒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活到四十多岁。在里世界,能活过三十岁已经是幸运。所以他并不特别在意这个“中年暴毙”的预测。
把这话告诉织田作之助,他也不担心什么。
毕竟,他也不害怕对方害自己。
海风吹过来,掀起琴酒银色的长发和织田作之助红色的额发。远处港口的汽笛又响了,这次更近一些,声音悠长而低沉。
琴酒看着织田作之助,善意的提醒。
“还有一个问题可以问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公平起见。”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翠绿色的瞳孔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很美,但也冷。像冰川深处冻结了千年的宝石。
织田作之助思考了片刻。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后,他选择了一个困扰了他七年的问题。
一个简单,但对他而言很重要的问题。
“当初,你突然就走了,很久没有消息。”
“是因为讨厌我吗?”
他专注的看着琴酒,等待着一个答案。
琴酒愣住了。
他盯着织田作之助,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什么叫突然走了?”
琴酒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帽子的阴影里那张脸和自己近的惊人,近到织田作之助能清楚地看到他过分长的银色睫毛。
“我当初,”
琴酒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和你告别过的。”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
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困惑。
“有吗?”他问。
琴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近乎无奈道。
“啊,我忘了。”
“就当是我没道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