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认为自己示好行为做的很明显。”孟庭旭语气低落，有碎发散落下来，遮盖住他那双清冷的眼睛，这让他身上多了一点脆弱的模样。

“为什么就不找我了呢？”

林颂宜在反思另一件事，她在想，是不是因为第一次正式见面，孟庭旭在现实中拒绝了周老师的牵线，以至于自己耿耿于怀，才会在梦里将他塑造成这样一副模样。

可林颂宜扪心自问，她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而且对于专业素质过硬的人，她一向保持尊重敬仰，必然不会因此怨恨对方。

那么……会是她自己潜意识里的渴望吗？

其实她渴望看到高位者低头，苦求她的怜爱与疼惜。

会是这样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眼前这个人的表现，自己的潜意识得到满足了吗？林颂宜如此反问自己。

答案是，没有答案。

她承认，看着一贯骄傲自信的人，因为自己而患得患失，确实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爽感，但她真的会喜欢这种单方面的，丧失自我价值的，全然的讨好吗？

不。

不喜欢。

林颂宜很确定。

她不清楚梦境剧情提供的这一切，到底是源自什么？但她很清楚，自己喜欢在势均力敌的博弈中获胜，这种胜利果实才是最甜美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颂宜没有挣脱开孟庭旭的手，就那么由着他牵着按在胸口。

她看到孟庭旭因为这一句解释而重新恢复神采的脸，林颂宜更加确定，她喜欢征服的是一个正常的，优秀的灵魂，而不是如同被下了降头般的痴迷追随。

她认真回忆着那段梦境剧情，确定当时很愉悦，而孟庭旭各方面也合自己的心意，所以林颂宜负责地安慰道：“坦白说，我很喜欢你的某些表现。”

先给予肯定，但也要说明实情，林颂宜组织着恰当的说辞，力求将自己的想法表达清楚：“但就目前看来，我并不想和任何人建立一段亲密长久的关系。”

“所以……”林颂宜笑得很自然，不管对方接受与否，她需要坚定维护这场梦境中，属于当下这个林颂宜的，最真实的立场，“你的表现在我看来，是默认接受这一切的。”

“我并不知道你会这么想。”林颂宜解释，“我也不是要强求你如何，选择权在你。”

“我是自由的，你也是。”

原来将自己的感受放置到第一位，无论何种境地都坚定维护自身想法，是如此令人愉悦的感受，林颂宜在这一刻，为这种体验短暂着迷。

“我明白了。”得到想要的答案，孟庭旭困惑的难题得到化解，他整个人又恢复成一贯的模样。

冷静，自持。

只是，他不再掩藏眼里的情意，每一次对视，都像是害怕林颂宜察觉不到他的心意。

极致的情感外放和清冷内敛的外表，形成了一股巨大反差。

“现在可以开始正经准备了吗？”林颂宜并不抵触和他对视，反倒笑得很轻松。

“嗯，可以。”孟庭旭丝毫没有被调侃的无措害羞，他重新开始为林颂宜做数据记录。

***

等到林颂宜换好赛车服出来，众人已经等候许久，林宇川从驾驶座上探出头，示意林颂宜上车。

她朝身边几人示意，很快坐进林宇川的副驾。

“准备好了吗？姐姐。”

“出发。”

在发动机的咆哮轰鸣中，赛车带着两人很快便远离众人的视线，林颂宜将全副心神投注到路面勘察。

不得不说，林宇川在赛车上确实有天赋，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在两人勘察路况的时候，每一个节点，他都能清楚表达自己的感受，配合林颂宜在路书上做记录。

林颂宜将肉眼观察到的情况，结合林宇川的反馈，一一记录在册，因为要做细致地记录，这一趟的车速并不快，但雪地情况比之沙漠、泥地等，会更耗费心神。

长久注视着雪地路面，不仅视觉容易出现疲劳，大面积的白色积雪也很容易会覆盖住路面特征，需要车手和领航员反复确认修改备注，以确保每个关卡都和实际情况保持一致。

此外，林颂宜还需要在重要地带，提前预设可能发生的情况，并对此提前做好相应的处置措施。

这不仅需要她，拥有足够的专业基础和丰富的比赛经验，还需要她对车手拥有充分了解，能够在必要时候，通过恰当的策略调整，指挥车手发挥出最佳实力。

林宇川驾驶着车子在一处路段停靠，这一段的路面从远处乍一看，只会以为是一段平坦路面，可刚才一路过来，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积雪覆盖之下，是湿滑坚硬的冰层，而这个路段有三个弯道，在比赛中，每一个弯道都将是一次拉开距离的关键，弯道角度刁钻，对车辆本身和车手的专业水平都有很高的要求。

林颂宜走下车，自己丈量过路面的宽度，又扫开表层积雪去观察底下的冰层情况。

见她如此仔细，林宇川也不多话，只在林颂宜扫开积雪的时候，积极上前和她一起忙活。

“把这里的积雪挖开。”林颂宜用带着手套的手指，在积雪上圈出一个大致范围，指挥着林宇川扫清上层厚厚的积雪。

“我去拿工具过来。”

林颂宜点头，她只需要林宇川配合自己，为了方便书写，她径直摘了手套，在手里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林宇川折返回来，见林颂宜依旧是刚才那个姿势，屈膝半蹲着，手册垫在膝盖上，正在蹙眉写着什么。

他没有上前打扰，而是依照刚才林颂宜的指挥，径直挖开那一块地方的积雪。

“嗨！伙计！忙什么呢？”

林颂宜没有搭理对方，林宇川倒是好脾气地停下动作，朝着那人道：“如你所见，我们在做一样的事情。”

那人的视线略过林宇川落到林颂宜身上，很轻易就让人感受到被冒犯。

林宇川上前一步，将林颂宜的身形挡在身后，目光由和善转为锐利，无声驱逐着冒犯者。

“嘿！兄弟！不是我说，女生有时候就是爱关注一些没必要的东西。”外国男人摊手耸肩。

浮夸的表情，让他原本尚算入眼的脸，顿时变得令人反感起来。

林宇川嗤笑，正要开口，就听到林颂宜出声：“不知所谓，理他做什么？”

“过来看这里。”林颂宜指着刚才被挖开的地方，她伸手点着冰层提醒林宇川，“冰层底下向内这一侧有气孔。”

见两人不再搭理自己，那人不知道和副驾的人说了声什么，接着传来一阵不甚友好的笑声，又很快离开。

林宇川蹲下身，对林颂宜解释：“是猎豹车队，连着三年的手下败将，最好的成绩也才是个季军。”

林颂宜不置可否，她一向不会把经精力浪费在不必要的人身上：“不重要，看这里。”

林宇川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冰层之下竟然涌现出了气泡，隐约能看到底部有光影流动。

他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用近乎趴到地上的姿势去观察。

见林宇川看得费劲，林颂宜拿过手电筒朝下照射，以期让林宇川看得更真切。

“是流动的水源。”

二人对视，见林宇川神情变得严肃，林颂宜出声肯定他的猜想：“这一侧的冰层很薄。”

她抬头看向内侧连接的崖壁，提醒林宇川：“过弯要尽可能快一些，万一遇上冰层破裂，很容易废在这里。”

“明白。”林宇川点头。

“上崖道之后，冰层之下的情况是我们无法预估的，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你需要在过弯的时候尽可能远离内侧。”

“好，我听你的。”林宇川毫不犹豫应下。

林宇川的配合让林颂宜感到满意，她站起身招呼对方：“走吧，去前面看看。”

下个路口，正遇上刚才那两人站在路边，林宇川急刹摆尾，飞溅起大片积雪，瞬间对着那两人兜头而下，而林宇川的车子则稳稳停下。

“抱歉，没看到你们。”林宇川下车，没什么诚意地同对方致歉。

刚才出声的男人欲要上前，被一旁的同伴拦下，不知对方说了什么，男人表情很是气恼，却没再纠缠。

对此，林颂宜则是连眼神都欠奉。

她从不在傻子身上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