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昨日,温李氏再次跑来擂鼓喊冤,这次不是口头喊冤儿子枉死,而是拿着专门托人写好的状纸洋洋洒洒一大篇文章喊着要申冤,她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说她儿子临死前与一名女子在一起,定是被那名女子杀的。
衙门询问温李氏可知女子是何人?
温李氏回去想了半天后,连夜回到衙门擂鼓称她已经知道那女子是谁,还称那女子不仅是杀她儿子的凶手,还是杀她女儿的凶手,是来报复他们一家的。
那女子就在郦安最大的茶馆里。
曹知县一听底下人报告,先是暂抚温李氏,下令底下人不要声张。
人人皆知郦安最大的茶馆目前是覃丞相家大公子的。覃公子的人,曹知县自是得先与覃公子商量。
“您看,这该如何处理?”酒过三巡后,曹知县询问道。
覃恪喝了几杯酒,眼角泛着淡淡的脂红。他思忖了片刻,撩起眼皮道:“疯妇胡言乱语罢了,不必理会。”
“是。我也是这么想。”曹知县迟疑着,“只是那疯妇成日在衙门门前吵闹,不仅干扰了底下人办公,而且可能持续下去会在坊间滋生流言蜚语……”
覃恪亲自为其倒酒,扯唇道:“既是疯妇,让她乖乖待家里治病便是。”
曹知县与之对视,会意一笑。
八月十五,中秋节。
这日,新福斋送了一批月饼过来茶馆献给覃恪贺中秋,覃掌柜把这些赏给了底下的伙计们。
李厨子很不服气,自己在后厨忙活半天,做了各色精美的月饼献与覃掌柜品尝,说自家做的肯定比外面的更好看更美味。
覃掌柜给了她面子,尝了一块,表示确实味道不比新福斋的差,把李厨子高兴得脸上开了花。
覃恪趁势交代她再去做一些臭果馅的月饼。
李厨子面上嫌弃臭果,因着刚被夸赞的缘故还是高高兴兴去做了一笼来。
覃恪拎着这一笼臭气熏天的特殊月饼去找温如禾。
茶馆休假一日,温如禾正在自己的屋里看书。
前几日她从孙先生那里借来了一本医书,每日空暇的时候就闷在屋里研究医书,连陪覃掌柜听书聊闲的时间都没有,有时三更半夜才来他卧房。
覃恪觉得稀奇。
温如禾很少看书,她不喜书上文邹邹、繁琐的文字,相比死板的理论知识,前世在军营时她更乐意躬体力行,从现成的人体中(伤兵)中研究获识。
“李厨子做的特制月饼,尝尝。”覃恪在她的对面坐下来道。
“嗯。”温如禾嘴上应着,眼睛一直停留在书上。
他都进来屋里好一阵子,她却只在他进门时瞟了一眼,就再未正眼瞧他一眼。
覃公子接受不了这般被人忽视。
他捡起一块月饼掰成两半,黄色流心果馅在里面淌动,催道:“温如禾,这玩意臭得很,快点帮我解决掉。”
温如禾这才从书中抬起头,接过他手中的一半月饼,一口入肚。
“味道如何?”
“有一种若隐若现的蒜味。”温如禾道。
经过这些日子的治疗,她的嗅觉渐渐恢复了一些,现在能多多少少感受到点刺激性食物的味道。
覃公子颇为欣慰,可刚扬起的嘴角不过一瞬,在看到眼前人又埋头书中时耷拉了下来。
“还没看完吗?”这本破书。
“唔,不看了。”
温如禾合上书。
他忍不了,问:“你这几日到底在研究什么?”
“研究……”
温如禾对上他好奇的眸子,徐徐弯起唇角道:“人死了后身体的香味如何保留住。”
这话指向性太过明显,覃恪心头一跳,“人死了就腐烂了臭了,怎可能留香呢呵呵呵。”
“按常理来说确实不可能,我翻遍整本医书也没找到解决方法,但……”温如禾刻意停了停,眸底渐渐显露兴奋的光,“刚刚我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方法。”
“花草树木磨成粉可成香,同理,倘若在人死之前先剖下其皮肉研制成粉,应是也可成香。”
说到此,她的视线下移,从他的眼睛沿着鼻梁、嘴唇、下巴,最后落在脖子处,白皙的皮肤青筋血管隐隐若现。
“我想生剥你的皮肉做成香囊,可好?”这样无论她去哪儿都有他相伴,可以闻着香囊入睡,也不用再担心他突然的离开。
温如禾越想越觉得这真是个完美的主意,眼底的兴奋愈发高涨。
“不好!”覃恪一口打断其疯狂的念头,“我死了,就没人给你抱着睡觉了。”
“无事,有了香囊,想必也可安然入睡。”
所以,她只要香,有他没他这个人都无所谓。
覃恪难受地想,这般无情,还真与前世如出一辙。
“骗子。”他的语气饱含控诉。
温如禾歪头不解,“骗子?”
“之前说好只要我不失约,你就不杀我的!”
她听此,眸底的兴奋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倒不如说你自己是骗子呢。”
“嗯?”
“我曾告诉过你我最厌恶的就是撒谎之人......”温如禾抬起手,一点一点抚摸着眼前白细的脖颈,感受着鲜活的血脉在指尖流动,像情人般昵语,“虽然你总是爱对我撒谎,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原谅你了哦,只要做成香囊,无论你是谁,是鬼是神亦或是骗子,无论你有什么秘密都没关系。”
覃恪微抿了抿唇。她一直对他的“秘密”耿耿于怀,可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对于重活一世这种事实在太过玄幻、荒唐不切实际,直接坦言与她说,恐怕只会遭她更深的猜疑,以及被认作疯子。
他思忖了半晌,握住贴在他脖子作乱的纤手,酝酿着措辞,“温如禾,也许你可能不相信,我能梦到你的过去。”
温如禾一怔,“嗯?”
“公子。”
恰如此时,今远的声音在门外打断道。
覃恪侧过头不悦地睨了他一眼,“何事?”
今远毕恭毕敬进屋,来到他的跟前,快速瞧了一眼对面的姑娘,欠身附耳低语了几句。
覃恪听完,眸色变了变,撩起眼皮看向温如禾时,嘴角多了一抹弧度。
他说:“今夜中秋月圆,我送你一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