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外，陆焰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脸色发白：“他的生命体征——”

“在阈值内。”银狐紧盯着监控，“这是修复过程。受损的神经末梢在重新连接，断裂的精神力回路在重建。痛苦是必然的。”

凌墨在疼痛中抓住了某个焦点。妹妹的照片，那张泛黄的影像。她的笑容，她说过“哥哥，我们会每天吃饱吗”，她最后在实验室里微弱的声音“我好疼，哥哥，带我回家”——

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在知道真相之前。

疼痛逐渐退去，变成一种深沉的疲惫。医疗舱的罩子打开，凌墨睁开眼睛，浑身被冷汗浸透，但视野异常清晰，耳边也没有了那些细微的杂音。

“怎么样？”陆焰扶他坐起。

凌墨感受了一下。精神力还在，但那种时刻存在的、即将崩塌的紧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定的、完整的感觉，像断裂的骨头被重新接好。

“有效。”他说，声音沙哑。

银狐看着数据，难得露出满意的表情：“初步成功。神经图景稳定性评分上升到5.7，还在继续改善。但你需要连续使用七支，每隔四十八小时一次，才能完成基础修复。之后可能需要长期维持剂量，但频率可以降低。”

他拿出一个手提式低温箱，里面整齐摆放着十四支药剂：“全部给你。使用方法、注意事项都在里面。记住，这仍然是试验品，有任何异常反应立即联系我——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陆焰接过箱子：“代价呢？你不会免费做这些。”

“确实不会。”银狐坐回控制台前，调出另一份文件，“我要你们在红砂星帮我找一个人。或者说，找一个‘存在’。”

屏幕上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像：看起来像实验室的环境，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性背影，正对着培养舱里的什么说话。影像质量很差，显然是偷拍的。

“她叫林雨，是我女儿。”银狐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也是‘灯塔计划’的生物工程师之一。五年前计划‘终止’时，她失踪了。官方记录是实验事故死亡，但我查过，尸体从未被找到。”

凌墨看着影像：“你认为她还活着？”

“我在黑市情报网里，断续收到过关于她的消息。最后一次是三周前，一个从红砂星回来的走私客说，在那里见过一个很像她的女人，但身边跟着智械联盟的护卫。”银狐转向他们，“我要你们找到她，确认她的状态。如果她自愿留在那里，就带一句话给她：‘爸爸原谅你了’。如果她被迫留下……想办法带她出来。”

陆焰沉默片刻：“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在智械联盟的地盘上找人，还可能涉及他们的机密项目。”

“所以我才用船、身份和药来交换。”银狐说，“而且我给你们准备了另一件东西。”

他打开工作台下的保险柜，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装置，形状像多面体结晶。

“这是什么？”凌墨问。

“‘共鸣器’的原型机。”银狐小心地捧着它，“我当年研究的核心——能让两个不同个体的精神力产生稳定共鸣，实现真正的思维共享，而不是粗暴的链接。理论上，如果你们能使用它，战斗力会翻倍，而且对凌墨的精神负担会大大减轻。”

“理论上？”陆焰挑眉。

“还是理论上。”银狐承认，“我从没找到过能承受它的测试者。但你们俩……一个S级，一个A+级，还已经有过两次链接经验，也许能行。”

他把装置递给陆焰：“使用方法很简单，贴身佩戴，然后尝试主动共鸣。但警告：如果失败，可能会造成永久性的精神损伤。所以除非生死关头，别用。”

陆焰接过装置，感觉它比看起来重，表面有细微的能量脉动。

“交易成立。”凌墨从医疗舱下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站得很稳，“我们去找你的女儿。”

银狐点点头，调出最后一个屏幕：“‘流浪者号’停在东边三公里外的隐蔽机库。身份资料已经上传到船上系统。还有——”他顿了顿，“关于红砂星，有个情报你们应该知道。”

屏幕显示出一张星图，红砂星被高亮标记。

“智械联盟对外宣称，红砂星只是贸易站和科研前哨。但根据我的情报，那里地下有一座大型研究设施，代号‘熔炉’。传闻中，他们在进行某种‘人类-机械意识融合’的实验。如果林雨在那里，如果灯塔计划的技术流向了那里……”

他看向凌墨：“你可能不是唯一一个被他们盯上的S级精神力者。”

凌墨和陆焰对视一眼。

“我们会小心的。”陆焰说。

他们离开集装箱时，灰烬星的夜已深。两颗卫星都沉到了地平线下，只有星光和远处冶炼厂永不熄灭的火光提供照明。

走了很远之后，凌墨忽然开口：“你相信他吗？关于他女儿的事。”

陆焰提着药箱，步伐轻松：“银狐从不撒谎。但他可能隐瞒了部分真相。”他看向凌墨，“不过这不重要。我们需要船和药，他需要我们找人。各取所需。”

“那共鸣器呢？”

“那是额外的赌注。”陆焰笑了，“也许关键时刻能救我们一命，也许会把我们变成白痴。生活总是需要点惊喜，对吧？”

凌墨没有笑。他感受着身体里新药带来的稳定感，感受着那个暂时被修复的神经图景。

还有十四支药剂。

还有红砂星。

还有一个失踪的生物工程师，和一座可能进行着更可怕实验的地下设施。

路还很长。

但他们有船了，有药了，有伪装了。

还有彼此。

这就够了。

三公里外，隐蔽机库里，“流浪者号”静静等待着它的新主人。船体线条流畅，涂装是低调的深灰色，侧舷喷绘着天狼星大学的徽章。

凌墨登船前，回头看了一眼灰烬星污浊的天空。

这一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去红砂星。

去熔炉。

去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