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犯了个错误。”他说，“你以为我只有A+级精神力？”

下一秒，整个船舱的灯光同时熄灭。

不是断电——是陆焰的精神力像爆炸般扩散开来，强行干扰了所有电子设备。应急灯亮起的瞬间，陆焰已经动了。他没有攻击最近的敌人，而是冲向船舱侧面的控制面板，手掌按上去。

凌墨在黑暗中听见陆焰的低语：“星月，现在！”

星月？他的AI助手？怎么可能——

然后他明白了。陆焰在登上星陨号的第一天，就通过那次“舰桥摄像头观察”的挑衅，暗中在他个人终端里植入了后门程序。不是为了监视，而是为了这种时刻——紧急情况下，陆焰可以远程激活星月，而星月能通过凌墨的权限，反向定位并入侵附近的任何联邦制式系统。

包括这艘船的。

灯光重新亮起，但变成了闪烁的红色。警报响起，但不是遇袭警报，是系统自毁倒计时的警报。

“船体自毁程序已启动。六十秒后引擎过载爆炸。”合成的女声响起，确实是星月的声音，“建议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面具男脸色骤变：“你疯了？！这艘船在空港中心爆炸，会波及上百人！”

“所以你们最好赶紧打开舱门，疏散人群。”陆焰已经回到凌墨身边，扶住他，“五十秒。”

“你不可能真的——”

“四十五秒。”陆焰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刀，“我数到三。一。”

面具男咬牙，挥手：“撤！”

舱门解锁，六人迅速撤离。船长早在警报响起时就跑没影了。

陆焰扶着凌墨走向最近的逃生舱。他的精神力干扰还在持续，凌墨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力量在自己周围形成保护层，压制着他精神图景的暴走。

“三十秒。”星月的声音继续倒计时。

他们挤进狭小的逃生舱。陆焰手动启动弹射程序，舱门关闭的瞬间，他看向凌墨：“抓紧。”

逃生舱从货船侧面弹射而出，划过弧线坠向空港外的悬崖。几乎同时，身后的“远星号”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不是爆炸，是引擎过载产生的强电磁脉冲，足以瘫痪半径五百米内的所有电子设备，但不会造成大规模伤亡。

陆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炸船。他只是虚张声势。

逃生舱坠入悬崖下的浓雾中，缓冲系统启动，重重落在谷底的废弃物堆上。舱门弹开，陆焰先爬出来，然后伸手把凌墨拉出来。

凌墨的状态更糟了。他跪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残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视野完全被混乱的色彩和几何图形占据，耳边的鸣叫声变成了无数人同时低语的噪音——妹妹的声音、研究员的声音、他自己的尖叫。

“凌墨。”陆焰蹲在他面前，声音出奇地平静，“看着我。”

凌墨艰难地抬起头。陆焰的脸在扭曲的视野里晃动，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异常清晰。

“抑制剂，给我。”陆焰伸出手。

凌墨掏出那支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注射器。陆焰接过，看了一眼，然后做了一件凌墨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拉开自己的衣领，把注射器扎进自己的颈侧，将剩下的抑制剂全推了进去。

“你——”凌墨想阻止，但手臂不听使唤。

“A+级精神力，抗药性是你的三倍。”陆焰拔出注射器，随手扔掉，然后双手捧住凌墨的脸，“现在，借我点力。像在地下管道那样，但这次——温柔点。”

他的额头抵上凌墨的额头。

没有粗暴的撞击，没有强迫的入侵。陆焰的精神力像温热的流水，缓慢地、试探性地渗入凌墨崩塌的精神图景。凌墨本能地抗拒，但陆焰没有强求，只是在外围徘徊，传递着一种稳定的、持续的频率。

不是治疗，是模仿。

陆焰在用自己刚刚摄入的抑制剂为模板，用精神力模拟出相同的化学信号，欺骗凌墨的身体和大脑，让它们以为抑制剂还在生效。

这是极其危险的操作。稍有差池，两人的精神图景都会受到永久损伤。

但陆焰做得很稳。凌墨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混乱的力量被梳理、被引导，变成有序的波动。噪音逐渐平息，视野重新清晰，颤抖也慢慢停止。

十分钟后，凌墨终于能正常呼吸。

他推开陆焰，靠坐在废弃物堆上，脸色苍白如纸：“你……怎么知道可以这样做？”

陆焰也坐下，抹了把脸上的汗：“总局的高级课程，叫‘精神力紧急医疗’。通常用于战场救援，但要求施救者至少了解被救者的药物代谢模式。”他顿了顿，“我昨晚分析了你注射器的残留液，反向推导了配方。”

凌墨盯着他：“你从一开始就在准备这个？”

“从我发现你每天需要打针开始。”陆焰坦然承认，“我不能让我的搭档因为药物短缺死在半路上，对吧？”

“我不是你的搭档。”凌墨说，但语气没有之前的冰冷。

“现在我们是了。”陆焰笑了，那种轻浮的笑容又回来了，但多了一丝疲惫，“一起被追杀，一起炸了一艘船，还共享了精神图景——按照任何标准，这都算生死之交了。”

悬崖上方传来喧嚣声。空港的混乱还在继续。

凌墨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是叶清羽的加密信息，这次附带了一个坐标和简短警告：

“星陨号内部通讯被监听。有人向不明方报告了你们的行踪。已清理，但建议更换联络方式。附：可靠船只坐标，船主代号‘银狐’，说暗号‘夜枭欠我一次’。”

陆焰凑过来看，笑了：“银狐？那老家伙还活着？”

“你认识？”

“旧识。欠我人情的那种。”陆焰站起来，伸手拉凌墨，“走吧，指挥官。去弄艘真正的船，然后去红砂星，看看谁在等我们。”

凌墨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

抑制剂危机暂时缓解，但只是暂时的。他还能感觉到精神图景边缘的脆弱，像冰面上随时会裂开的缝隙。

但他也感觉到了别的东西——陆焰的精神力在他意识里留下的余温，像在极寒之地升起的一小团火。

危险，不可控，但确实……温暖。

他们离开谷底，朝着叶清羽提供的坐标前进。身后，第七空港的警报声渐渐远去，融入灰烬星永恒的、污浊的夜色。

而前方，是真正的星际旅途，是更深的阴谋，也是更多待解开的谜。

凌墨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妹妹照片。

就快找到了，他想。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