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脸色瞬间惨白。
陆焰看向凌墨:“红砂星?那是智械联盟的边境贸易站。”
凌墨没有回答。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拼凑——实验室里偶尔听到研究员们的谈话,提到过“红砂星的测试场”;被注射药剂后迷迷糊糊时,听见有人说“联盟那边对成果很感兴趣”;还有那份报告里,陆擎天批注的“资金转向更可控的项目”……
灯塔计划没有终止,只是转移了。从联邦转移到智械联盟,或者至少,转移到了双方合作的灰色地带。
“货物要运去红砂星。”凌墨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通过锈铁兄弟会的走私渠道。”
被制住的人突然笑了,笑声嘶哑:“你们知道了又怎样?船已经在路上了。这些设备,还有更多的,都会运过去。你们拦不住。”
陆焰皱眉:“更多的?”
“你以为就这些?”那人啐了一口血沫,“这三年,从各个渠道流出去的实验设备,足够建五个新实验室。而你们这些……”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声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
那人的眉心突然出现一个小孔,没有血,只有一丝焦糊味。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身体软倒下去。
“狙击。”凌墨低吼,拉着陆焰扑向地面。
第二发攻击打在控制台上,击穿金属,留下一个融化的孔洞。不是实弹,是高能粒子束——专业的、军用级别的远程武器。
陆焰已经翻滚到医疗舱后面,快速扫视房间:“没有射击角度!是从管道里——”
“不止一个方向。”凌墨的精神力预警在尖啸。他感知到三个,不,四个能量源在快速接近,从不同岔路包围过来。专业、安静、配合默契,不是锈铁兄弟会那种乌合之众。
“第三方。”陆焰咬牙,“来灭口的。”
医疗舱的透明观察窗突然炸裂,粒子束擦着陆焰的肩膀飞过,烧焦了工装的布料。凌墨看见黑暗的管道深处,有微光在移动——是夜视仪的反光。
“走!”他抓住陆焰的手臂,冲向房间另一侧的出口。那不是他们来的路,而是更深处的管道,小时候他和妹妹从未敢深入过的地方。
身后传来追击的脚步声,但比他们预料的要慢——那些人似乎更在意销毁设备。爆炸声响起,医疗舱和金属箱被引爆,火焰和气浪从背后扑来。
凌墨和陆焰冲进狭窄的管道,低头狂奔。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疯狂晃动,照亮前方锈蚀的管壁和脚下的积水。身后的爆炸声逐渐远去,但脚步声还在,不紧不慢,像是知道他们逃不掉。
管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变得更加污浊。凌墨凭借记忆选择岔路——左转,右转,爬上一个几乎垂直的维修梯,推开头顶的检修盖。
他们爬出来时,发现自己在一片开阔的废墟空地上。远处是污水处理厂模糊的轮廓,他们已经绕到了建筑的另一侧。夜风卷起地面的尘埃,带着刺骨的寒意。
没有追击者跟出来。
陆焰靠在残墙上喘息,检查肩膀的烧伤:“只是擦伤。那些是什么人?专业程度不亚于军方特种部队。”
“私人安保。”凌墨说,目光警惕地扫视黑暗,“雇佣兵,专门处理‘敏感问题’的那种。他们知道我们是谁。”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们没有全力追击。”凌墨转向陆焰,头灯的光照出他脸上冷硬的神色,“他们炸毁设备,杀掉目击者,任务就完成了。追我们只是顺便。而且……”
他顿了顿:“他们用的粒子步枪,是智械联盟三年前淘汰的型号,但改装过,性能比现役的还好。这不是普通黑市能搞到的东西。”
陆焰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近乎兴奋的寒意:“所以现在我们知道了。灯塔计划的技术在流向智械联盟,通过灰烬星的黑市渠道,有专业的雇佣兵保驾护航。而我的父亲,五年前批注暂停项目的人,可能知道这一切,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任务升级了,指挥官。这不再只是为你和妹妹讨回公道。这是星际级别的阴谋。”
凌墨看着远处污水处理厂方向升起的黑烟——那是设备被引爆的痕迹。证据被销毁了,但线索还在。
红砂星。渡鸦。R.S.7。
还有那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雇佣兵。
“我们需要一艘能去红砂星的船。”凌墨说。
“还需要一个不会被认出来的身份。”陆焰接道,“幸运的是,我最擅长的就是变成别人。”
他们离开空地,重新潜入废墟的阴影中。身后,灰烬星的夜晚依然污浊而沉重,但凌墨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清醒——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终于碰到了第一堵墙。
墙的另一边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翻过去。
为了妹妹,为了所有死在实验室里的编号,也为了身边这个莫名其妙的、轻浮的、却又可靠得惊人的同伴。
陆焰忽然碰了碰他的手臂,指向天空。
夜空中,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飞船正悄无声息地升起,转向,然后加速冲向大气层外。引擎喷流的蓝色尾迹在污浊大气中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我们的‘朋友’撤了。”陆焰轻声说,“任务完成,回去报信。猜猜他们会告诉谁?”
凌墨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道光痕消失的地方,那是通往红砂星的方向。
也是通往更多真相,和更多危险的方向。
他握紧了震动刃的刀柄。
这一次,不会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