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不仅是来救人,还要面对两百三十七个微弱的、被困的灵魂回声,每个都是他的镜像,每个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拳打在凌墨的胃部。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奔跑起来,陆焰紧随其后。幻象在身侧飞掠,像一列疾驰的列车窗外的风景,真实与虚假的边界越来越模糊。
穿过最后一片扭曲的金属丛林——那些尖锐的结构像某种巨兽的肋骨,他们终于抵达了旧城区中心。
这里没有废墟。地面被某种力量平整过,铺着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刻满了灵弦网络的能量纹路,细密的线条在微弱发光,像皮下流动的血管。中央是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圆形平台,高出地面约半米,平台边缘立着十二根石柱——和冥王星地下洞穴里的石柱一模一样,但更小,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不同的编号:H-01到H-12,刻痕深而新,仿佛不久前才完成。
平台中央,一个瘦弱的身影被能量镣铐锁在金属椅上。那是个中年女性,银白色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面容憔悴但眼神清醒锐利,像经历过漫长黑暗仍未被磨去光亮的刀刃。她穿着简单的灰色囚服,脖颈侧面有一个淡化的烙印,边缘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L-04。
林雨的母亲。赛琳娜。她还活着。
而在她旁边五米处,悬浮着一个东西——一颗人头大小的多面体水晶,内部有银蓝色的光流疯狂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像被困住的暴风雨。共鸣核心。它被放置在一个精巧的力场支架上,支架的六条机械臂连接着十二根石柱,石柱底部的能量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静谧的蓝色变为危险的、脉搏般的红色。
“过载进程已启动78%。”陆焰看了一眼手臂扫描仪的读数,声音紧绷,“按照这个速度,完全过载还有……十七分钟。核心爆炸的威力足够抹平半径一公里内的一切,灵弦冲击波会影响半个星球的精神场。”
凌墨的目光扫过平台。没有陆擎天,没有守卫,空荡得反常。但平台的另一侧,有一个全息投影仪正在工作,循环播放凌月那张伪造的照片——克隆体H-12躺在培养舱里,标注为“首个成功苏醒的克隆体”。照片旁边还有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每秒跳动:
距离听证会开始:23小时47分
双重倒计时。一个物理的,核心爆炸将摧毁证据和证人;一个政治的,缺席听证会等于默认所有指控。
“陷阱确认。”陆焰低声说,每个字都像冰块碰撞,“救人和拆弹必须同时进行,而且我们救完人必须立刻赶往首都星,否则就算活着出去也输了。”
凌墨点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平台结构:“十二根石柱构成一个完整的灵弦锁链阵列,能量镣铐是锁链的终端。要救人必须同时切断所有石柱的能量供应,或者……”他停顿了一下,“用更强的精神力覆盖整个网络,暂时压制锁链——就像用手按住弹簧。”
“你能做到吗?”
“带着这些回响,也许可以。”凌墨说,神经图景里的低语正在与平台的能量纹路产生共鸣,像弦与弦的共振,“但需要时间集中精神,不能被打断。这段时间我不能移动,不能分心,完全暴露。”
“那就我来对付拆弹和可能的伏兵。”陆焰检查脉冲手枪的能源,又拔出□□插在靴侧,“你救人,我掩护。开始吧,我们时间不多。”
他们分头行动。
凌墨走到平台边缘,在最近的一根石柱前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神经图景的深海。他不再抗拒那些低语,而是主动邀请它们——让两百三十七个镜像节点全部激活,让它们的共鸣频率与平台上的灵弦网络同步,像调整无数乐器的音准。
这个过程很危险。如果他的控制力稍有松懈,这些外来节点可能反过来吞噬他的意识,把他变成一个承载两百三十七种人格碎片的容器,最终自我崩解。但他没有选择。
低语变成了合唱。无数细碎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清晰的意识流,穿过他的神经通路:
“帮帮……她……”
“像我们……一样……被困住……”
“不要……再有人……被锁住……”
凌墨引导这股力量,像疏导洪水一样,将它们导入平台的能量纹路。黑色的石板开始发光,纹路中的蓝色光流遇到他的精神力时,像退潮般向石柱根部收缩,但抵抗激烈,像有生命的藤蔓试图缠绕、绞杀他的意识。
与此同时,陆焰冲向共鸣核心。他取出秦朔给的工具包——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展开后变成一套精密仪器。他开始扫描核心结构,全息屏幕上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过载进程已经达到81%。
“需要基因密钥才能停止过载程序。”星芒的声音断断续续,干扰越来越强,“密钥应该只有陆擎天有。或者……用纯粹的物理隔绝,切断它与灵弦网络的所有连接。但那样会引发瞬间的能量逆冲,距离太近的话——”
“我会死。”陆焰接话,手上动作没停,正在组装两个巴掌大小的装置,“有备用方案吗?”
“有。如果你能让凌墨在救出人质后,用他的神经图景作为缓冲容器,吸收逆冲能量的一部分。但剩下的部分……必须由实体屏障承受。”
“剩下的我来扛。”陆焰说。他手中的装置成型了——幽影族制造的临时灵弦绝缘屏障发生器,外形像两个厚重的金属圆盘。他快速计算角度和距离,将发生器分别安装在核心两侧三米处,启动磁力固定。
平台另一边,凌墨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眉骨滑下。石柱的能量正在激烈抵抗,像有生命的藤蔓试图缠绕他的精神力。那些低语在帮助他,但它们太微弱了,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能感觉到神经图景开始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像有无数细针在颅内刮擦。
过载进程:84%。
赛琳娜抬起头,看向凌墨。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凌墨读懂了唇语——她重复了三次,确保他看清:
“别管我……走……”
凌墨摇头,咬牙加大了精神力输出。疼痛升级为灼烧,但他死死压住平台的能量纹路,蓝色光流已经退到石柱基座,镣铐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
陆焰安装好了屏障发生器,启动了三十秒倒计时。绝缘屏障需要这段时间完全展开、同步频率,这期间他必须守在核心旁,手动调整发生器抵消残余的灵弦波动。
二十五秒。
平台边缘的阴影里,走出了三个人。
不是潜渊者,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武装人员。他们穿着灰烬星常见的工装,布料磨损严重,面容麻木呆滞,眼睛是浑浊的乳白色——被初步转化的灵弦傀儡,意识已被洗去大半,只剩下基础的攻击指令。但他们手里拿着重型切割枪,枪口对准了正在调整发生器的陆焰,也指向了无法移动的凌墨。
陆焰没有停下手上的调整。他的眼睛盯着全息屏幕上的频率曲线,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同时用余光锁定三个傀儡的位置。
倒计时:二十秒。
三个傀儡同时举起枪,切割枪的能量线圈开始充能,发出高频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