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她快步上前追问。
“无妨。” 他淡淡合上书斋木门。
温砚卿心底疑虑难消,赤足轻步跟上去。书斋窗扇遮着竹帘,隐隐能看清内里身影。他倚坐在椅上,微微仰头靠住椅背,呼吸滞涩艰难,抬手解开衣襟第一颗盘扣,挽起左臂衣袖,肌肤上一片红疹,密密麻麻的,看得她心口骤然发紧,浑身发冷。
这一刻,她才陡然明白,他清晨立下那两条规矩的缘由。
她悄悄退回寝屋,指尖颤抖着唤来何嬷嬷,声音止不住发颤:“何嬷嬷,府中…… 是不是不能饲养犬兽?”
“是啊…… 世子早年偶遇野犬,引发气道顽疾,险些窒息殒命,医者言他天生皮毛兽毛重症过敏,触碰便气喘胸闷,重则窒息,身上还会起红疹。往后书斋常备急救汤药,公子向来谨慎,从不沾活兽分毫……”
听完这话,温砚卿恨不得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他待她极尽温柔,事事迁就,万般所求皆尽量成全。可她,却这般不懂事,肆意妄为,全然不顾他身子旧疾。她默默将犬崽小窝挪至一楼闲置偏院客房,换下满身沾着绒毛的寝衣,尽数清洗干净,半点不留痕迹。
沈清辞从书斋出来时,不见她身影,只闻浴间水声潺潺,那只小犬,也已然不见踪影。他心底了然,她定是窥见了方才一切。
早膳之时,温砚卿默默低头用膳,时不时抬眸偷偷看他,眼底泛红,愧疚藏都藏不住。
她缄默不语,他亦不曾点破。吃到一半,她忽然不住抓挠脖颈手臂,眉头紧蹙,神色困惑委屈:
“怎会这般痒…… 明明已经仔细沐浴过了。”她指尖挠过之处,白皙肌肤瞬间浮起一片红痕。她心思细腻,擅长伪装探查,演技向来天衣无缝,可这点小小伎俩,在沈清辞眼中,一览无余。
他淡淡看向她,顺势配合:“何处不适?”
“许是沾染兽毛,染了过敏之症。” 她小心翼翼打量他神色,轻声道,“这般看来,我大抵也不适合养犬…… 只是这毕竟是你送我的新年之物,贸然送走,未免辜负心意。”
“送你的东西,” 沈清辞神色平静,语气淡淡,“你想如何,便如何。”
温砚卿悬着的心缓缓落下。犬崽必定要送走,却不能说是因他体弱多病。她想护住他这份用心,不愿让他知晓,自己早已看破他隐忍的病痛。只是他看她的目光,温柔又了然,像看穿了孩童拙劣的小把戏,不动声色替她圆谎,眼底藏着淡淡的纵容与怜惜。
“可要寻医者来看一看?” 他轻声问。
她连忙摇头,心虚垂眸:“不必,不过些许瘙痒,今日大年初一,医者皆要休沐,不必麻烦。”
早膳过后,沈清辞接了一封密信。方才温和沉静的神色,一点点覆上薄凉凝重。挂罢信件,他看向她:“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今日,便不去老宅拜年了。”
温砚卿心头一沉,隐隐不安:“出了何事?”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眉眼,浅淡一笑:“些许俗务,我去处置便好。”
口中说是商号变故,她却心知,他定是身子不适,要隐秘寻医调理。她乖乖点头:“那你早些归来。”
“嗯。” 他顿了顿,柔声叮嘱,“你若独自烦闷,随时传信于我。”
晨间一场风波过后,老宅拜年之事,便顺延至初二。
温砚卿仔细清扫整座宅院,清理所有沾染兽毛的物件。独坐屋中,自责懊恼许久,最终咬了咬牙,拨通了同僚队长的传信:“我这里有一只温顺幼犬,你可要?白白胖胖,极好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