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接过手帕,磕磕巴巴回答她方才的话:“贵人生的好看,还不嫌弃我,不像那些对我打骂的坏人。方才将我从地上拉起,像极了我阿娘,我就……忍不住哭了。”
从前夸赞唐熙宁的人倒是不少,可都是无头脑的奉承话术,如今听到旁人发自肺腑之言,唐熙宁倒不好意思起来,明明她只是做了件平平无奇之事。
“你方才行色匆匆的,是做什么去?”
“今日在街上要饭,听旁人说东市回春阁来了个大善人活菩萨,不仅长得像菩萨,心肠更像菩萨。”
小乞丐伸出瘦巴巴的五根手指,惊讶道:“活菩萨年前治病只收五枚铜钱,我阿娘身子不好,前些日子又连下大雪,整日咳嗽不已。可我身无分文,乞讨都讨不到,即便讨到也会被旁人抢去。”
“回春阁”、“活菩萨”、“大善人”,唐熙宁倒是知道那人是谁了。
小乞丐终究年岁太小,提到阿娘又忍不住哭起来。李怀霄揉着他的脑袋,拿起他手中帕子帮他擦眼泪:“不哭不哭,会好起来的,小小年纪就知道保护母亲,那更要坚强起来,才能保护想保护之人,不哭了啊。”
“好,我要变得更强,保护阿娘!”小乞丐挥舞着手给自己打气。
他年纪虽小心思却好,母亲又身患重病,唐熙宁向来见不得这些疾苦,轻轻摸着他脑袋柔声哄道:“姐姐和哥哥也想见见那位活菩萨,你带我们去找她吧,找到她,姐姐就给你治病的钱,好不好?”
“真……真的吗?”
“千真万确!”
“好,谢谢姐姐哥哥。”
小孩子的忧愁喜乐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听到这话,高兴地恨不得原地跳起来,他头前带路咧嘴笑道:“快跟我来。”
见他展露笑颜,唐熙宁心里也宽慰不少。她跟着小乞丐往前走,李怀霄却落在后头没跟上,唐熙宁回头去看,只见他委屈巴巴地轻撇嘴角。
唐熙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方被小乞丐紧紧攥在手心的手帕,她不免失笑:“不至于吧,连小孩子的醋你都要吃?”
李怀霄轻轻哼着:“公主小气,连小孩子的醋都不准我吃。”
唐熙宁戳着他气鼓鼓的脸颊:“好啦,你又不是小孩子,更不会哭鼻子。”
李怀霄似乎不习惯她主动靠近,脸颊莫名有些泛红,他摸着后颈小声道:“那……若我日后哭了,公主也会像方才哄他那样哄我吗?”
哭?
哭这个字眼很陌生,最起码唐熙宁想象不出李怀霄哭泣的样子,不过大婚之日他倒是哭过一次。
只是那次没问出缘由,因为被他睁得圆溜溜的眼睛吸引住了,后来也就完全忘记问。
如今想起来,唐熙宁倒忍不住问他:“说起来,大婚之日你还哭过呢,你那时候究竟为何哭泣?真觉得与我成亲委屈吗?”
李怀霄略有些恼意,他俯身望向唐熙宁,一脸凝重开口:“公主,我对你的心意还不明显吗?我其实……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
“很久,很久之前。”李怀霄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他微垂眼眸,似乎陷入回忆。
唐熙宁不知如何回应他的这份喜欢,只觉羞窘难言。
好在已经到了回春阁,小乞丐跑过来邀功,他指着回春阁门前排的长队:“贵人姐姐,就是这里。”
多亏他打岔,唐熙宁才不必回应李怀霄方才的话,她顺手取出一块银铤塞在小乞丐手中:“呐,这是你的酬劳,谢谢你替姐姐寻到这位活菩萨。”
小乞丐摇着头不接银铤,他郑重道:“说过了,只付阿娘治病的五枚铜钱,多的我不要。”
“还挺有志气,”唐熙宁眉心微挑,强硬地将银铤塞在他手中,“只是姐姐没有铜钱,只有银铤,你为你阿娘买些好吃的补补,再买些衣料,衣裳都破了,怎么抵御寒冬呢?”
小乞丐听到阿娘神情有些松动,唐熙宁见他如此紧接提醒:“收着吧,只是财不外露,断断不可叫他人知道,免得还要抢你的东西,知道吗?”
“知道了,多谢贵人姐姐,还有哥哥。日后我定加倍还给贵人姐姐。姐姐姓甚名谁,我日后也好还你。”
唐熙宁见他小小年纪就如此有心气,心中难免欢喜,轻摸他脑袋:“不用还我,你若真心想报答,便好好念书,日后报效景国吧。”
“好,我记住了!”小乞丐说罢便去排那长队,唐熙宁顺着往前看到坐在回春阁问诊的白衣女子,水镜慈往日神色淡漠,如今面对病人却难得温和,整个人瞧着轻松不少。
贾和已死,她的父仇报了大半,想来心中担子减轻不少,才能过的快活些。
唐熙宁本想去打个招呼,可眼下人多不便打扰,想着还是离开的好。
她拉着李怀霄原路返回,却反被李怀霄紧握手腕。李怀霄俯身凑到她面前,眼神灼灼地盯着她看:“公主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问题?”
“若我日后哭了,公主也会像方才哄他那样哄我吗?”李怀霄重复着方才的问题,他言语温柔,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之意。
唐熙宁感叹他真是个醋坛子,眼下还得哄他,便凑到他面前贴着他的额头蹭了几下:“好好好,若你日后哭了,我定然哄你。”
“公主不骗我?”
“不骗你!”
“那……若我骗了公主,公主会原谅我吗?”
李怀霄言语间尽显落寞,唐熙宁察觉他情绪不对,忍不住问他:“你今日究竟怎么了?总觉得你忧心忡忡的,有心事?”
他没有回答唐熙宁的问题,只是执着于得到唐熙宁的回答,他焦急地重复方才的话:“公主,若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唐熙宁不知道他能在什么问题上骗她,但只要问题不大,她应该都能原谅。
李怀霄今日情绪实在不对,唐熙宁便想着先哄好他。至于欺骗一事,还是要看他到底隐瞒何事,若是唐熙宁不容,那断断不会原谅。
可这些话倒不必对他说,眼下先哄好他便是了,唐熙宁捧着他的脸笑道:“真的,不过只能原谅你一次。”
“一次就好,”李怀霄轻轻靠在她肩窝上,灼热呼吸喷洒在她耳畔,烘得她耳尖发烫。周围人声鼎沸,人流来来往往,在大街之上搂抱还是太大胆了。
她本来就易害羞,眼下更觉路过行人纷纷打量他们,她轻轻拍着李怀霄后背安抚:“好啦,真的原谅你,你就不要这样了。”
李怀霄这才直起身,他将手指伸到唐熙宁面前:“公主,我们拉勾吧,这个承诺你要永远记得。”
“唉,李怀霄,你是小孩子吗?”
“我不管,就要公主拉勾答应我。”
李怀霄难得耍小孩子脾气,唐熙宁也乐得宠他,同样伸出尾指勾着他的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嗯,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