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熙宁见惯了李怀霄的温柔,却很少见到这一面的他,如今他神色端正严肃,倒也增添了些别的趣味。见他从容不迫淡定自若,她不免有些看呆,莫名生出与有荣焉之感,竟轻笑出声。
“诶,你好像很喜欢你那个便宜驸马啊,这么远远瞧着他,都能笑出声。”朝乐见她失笑,不免轻怼她手臂打趣。
听闻此话唐熙宁才反应过来,她方才竟情不自禁偷笑出声!
她及时敛起神色,轻咳几声避重就轻道:“朝乐姐姐,还是快走吧,免得一会祭灶结束,咱们在这偷看被人发现。”
朝乐不免笑出声,她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指远远指向李怀霄,压低声音调笑:“走什么?不看你的情郎了?刚刚不是还笑出声呢嘛。”
“什么……什么情郎啊,”唐熙宁面上一臊,偏过身磕磕巴巴回应,“明明是驸马,姐姐这话倒说得我们见不得人似的。”
朝乐公主平时高傲跋扈,可谁想到如此爱打趣人,她拉长语调揶揄道:“可不就是见不得人,要不然我方才说你很喜欢你的驸马,你怎避重就轻不答啊?”
唐熙宁被她说的脸颊泛红,不自觉扣着手心,将朝乐公主拉下高楼:“好啦好啦,我的好姐姐啊,快走吧,免得被人瞧见。”
“怎的提起情郎驸马还害羞起来啦?”
“才没有!”
……
祭灶之礼颇为繁琐,仪式完毕已到正午时分,皇上主祭完便与众人离去,太子则跟随于侧。
太子已过而立之年,今年三十有一。他身着礼服,以玉冠束发,整个人看起来贵不可言。他面色如玉自带温润之感,总是和颜悦色从不与人红脸,追随他的大臣不在少数。
晟王匆忙跟上脚步,他拍去太子肩上沾的香灰,笑着打趣:“太子哥哥平日为父皇分忧,今日亦能担任副祭,便更要注重自身啊,肩头落上香灰怎不自知,看来是为父皇分忧,顾不得这些。”
晟王此言倒是引得皇上侧头注目,分忧便意味着权力转移,这话太子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皇上斜眼旁观显然是要看太子如何作答,太子微勾唇角,言语轻缓却掷地有声:
“多谢晟王为本殿下除去香灰,是本殿下粗心大意不曾发觉,晟王真是心系朝堂啊。天下权力尽归父皇所有,年下朝政繁忙,为父皇分忧是本分,何况凡事批阅之后要再请父皇过目,不敢越俎代庖。晟王日后切勿再说这话,免得引人遐思,有伤父子兄弟情分。”
太子浅笑中暗藏锋芒,直接将晟王小心思抬在明面上。
晟王也是点到即止:“太子哥哥勿要多思,算我失言,太子为父皇分忧确为本分。”
这话妙极也恶极,从太子之言引入,太子为皇上分忧是本分,将来继承大统也是必然。这话暗藏心机,旁人听去哪怕心如明镜,也不能说晟王半分不对,毕竟晟王这话是接的太子话茬。
皇上向来不喜大权旁落,闻言自然心生不满,面上虽不显,脚步却加快不少。
太子身边朝臣只能挑起旁的话茬转移注意,可这么一转移,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唐熙宁与朝乐返回内廷时,恰好遇到祭灶完毕的皇上等人,众人浩浩荡荡而来,只是皇上面色微绷,瞧着似乎心有怒气。
而身后的太子和晟王显然更不对付,太子表面维持着和善之意,却掩不住心中不悦,反倒是晟王一脸悠然。
见他们如此,唐熙宁便知她给晟王出的诡计起了效果。
皇上明显心中不悦,到内廷便让众人退下。晟王则缠着太子一同离去,他明显得了好处,此刻高兴得厉害,一个劲说东说西。
只是两人走出不久,便在拐角处迎头碰到一个拿着炭盆的小内侍,小内侍走的急,一时没留意竟撞到晟王,炭盆里残留的炭火全失手打翻。
亏得晟王行动敏捷躲了过去,否则这炭火撒在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晟王一时气恼,抬脚踢在小内侍身上,将他踹翻在地。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求晟王殿下饶命!”
小内侍自觉该死,忙磕头请罪,磕头时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额头鲜血汩汩流了一地。
晟王虽无事却仍不解气,他轻手拍拍礼服,抬起一脚将小内侍踹飞:“死奴才,不长眼睛吗?既然有眼也看不清路,那索性剜掉罢。”
“奴才……奴才知错。”小内侍哪见过这大场面,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一个劲磕头请罪。
太子微微眯眼劝道:“不过是内侍犯事,你何必大发雷霆惹人笑话?更何况又未伤到你。”
晟王以为太子要为一小内侍求情,他眉心微皱,想劝太子不要多管闲事。
谁知太子话锋一转冷声道:“不过是一小内侍,拉到无人处杖杀便是,晟王别丢了皇家体面。”
“还以为太子宽厚仁慈,怎还有如此杀伐果决之面?”
“这不是为晟王着想吗?”
晟王本就与太子不对付,听他这话更是心中不悦,既不对付那便作对到底。晟王偏不让太子如意,他踹向小内侍不情不愿道:“晦气的狗奴才,还不快滚!”
“是是是,多谢太子殿下、晟王殿下饶命!”
小内侍逃也似的离开,只留太子与晟王针锋相对。
唐熙宁在一旁看的真真切切,也将他们的话听了个明白,她不由咋舌:都不是什么好人……太子其实是想让晟王于宫中处置内侍,这样便可扣一顶残暴嗜杀心狠手辣的帽子给晟王。晟王不知太子深意,却想和太子作对到底,阴差阳错没上他的当,也让那小内侍捡回一命。
她正想着,只见李怀霄自远处走来。她刚想挥手示意,便看到皇帝身边的杨内侍走向李怀霄,朝他耳语几句后,两人一同离去。
估摸着是皇帝找礼部官员有事商议,唐熙宁不由想着:皇上近些年来偏重科举,提拔寒门士子,也难怪如此器重李怀霄。
两仪殿内李怀霄跪拜行礼,只听大殿之上回荡着皇帝的空洞苍老之声:“让你暗中看着熙宁,她可有异动?”
李怀霄盯着殿内金砖,金砖映出他毫无温度的漆黑眼眸,他轻启薄唇不卑不亢道:“公主素来温婉,整日在府安生度日,并无异动也并无他念。”
“当真如此?当日你主动言明愿为朕盯着熙宁,朕才为你们赐婚。朕知熙宁貌美伶俐,素来惹人喜爱。可你只能喜,不能爱,你知道你为谁效力。”
空旷大殿传来皇帝震慑人心的回声,李怀霄早知会被试探,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几乎没有思考时间,立即冷声应下:
“自然,微臣只能也只会为陛下效力。对公主不过利用而已……喜没有,爱更没有。微臣为陛下做了五年的事,自然明白陛下深意。”
“如此便好,若熙宁有异动,李侍郎知道该如何做吧?”
“微臣明白圣意,定不让陛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