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衡是她初到安国时救下的少年,那时唐熙宁不过及笄之年,一人远赴敌国为质,不肖细想也知要经受怎样的磋磨。
阿衡为报她救命之恩,便终日在她身侧贴身保护,他不欲暴露身份便戴着面具遮掩,还是仅露双眼的面具。
阿衡素来温柔,同她说话总是温声细语,她身处异国他乡,有多少不能为人道的心酸苦楚都可以同他讲。
尽管不知他容貌,不知他身世渊源,唐熙宁还是倾心于他,但只过去半年,他便不知所踪,连封信都未曾留下。
唐熙宁有心寻找,可根本不知他容貌长相,每每无疾而终。
已经过去六年,久到唐熙宁自己都不知道对阿衡到底是什么感觉,她已经分不清对他究竟是爱还是执念。
唐熙宁想起他,心中便格外伤感,只能一笑揭过:“今夜你我难得再聚,就别提旁人了。”
谢漪澜亦知她心中难过,配合着与她碰杯:“好,今夜你我不醉不归!”
两人谈天说地好不开心,唐熙宁又刻意求醉,离开驿站回府时已经醉意醺然。
她迷迷糊糊回到府中已至深夜,卧房依旧烛火通明,她意识不清,只能凭感觉扶着墙壁晃晃悠悠去开门。
手还没用力,门已经开了,一位挺拔男子朝她走来,温热感与浅淡梅香同时席卷而来,那股梅香与阿衡身上的味道极为相似。
她醉意朦胧,恍惚间只见眼前站着位长身玉立的温润男子,正是让她魂牵梦萦的阿衡,她忍不住冲上前紧紧抱着他,贴在他身上细闻他的味道。
梅香清雅如故,好似故人在侧,唐熙宁紧紧抱着他劲瘦的腰肢,半分都不肯移开。思念自心中蔓延开来,她泪水盈眶,再也不想忍耐,泪珠啪嗒啪嗒滴落在那人衣襟上。
“怎么哭了?”只听那人焦急开口,用温热手指轻轻抚去她的泪珠,她紧紧抱着阿衡,一刻都不想和他分离。
良久头顶传来一声轻叹,只听他温声细语道:“公主怎么醉成这样?微臣扶你进房早些歇息吧。”
如此温柔的嗓音,明明就是她的阿衡,她意识不清,只觉有人要扯开她的手。她不想再和阿衡分开,永远也不想!
她索性收紧手臂更用力地环着那人腰肢,还将头深深埋进他胸膛蹭了几下,急切又满是委屈地开口:“我不松手,松手你就走了,我不想你走。”
“嗯……咳咳,”李怀霄被她这么紧紧抱着,差点上不来气,听她说话时染上哭腔,又顿感心疼。
唐熙宁在人前向来矜贵自持,如今难得流露女儿家情绪。他轻轻揉着她发顶,柔声安慰:“好,公主,我不走。”
唐熙宁听到保证才稍稍放心,可依旧牢牢抱着他。
李怀霄知晓唐熙宁畏寒,如今深夜站在风口,他受得住,唐熙宁未必受得住。
可她既不松手又不听话,李怀霄只得强硬地直接将她抱起,瞧她醉酒昏昏,便将她放到床榻上,刚想为她盖上被褥,脖颈却被她紧紧搂住。
他见唐熙宁这么粘人,不由失笑:“公主,你这样怎么歇息啊,松手吧,听话,好不好?”
李怀霄话音刚落地,便被唐熙宁用力拉去,他一时不防失了平衡,差点栽倒在她身上。刚支着床榻要起身,眼前人便借着酒劲吻来。
他霎时呆住,只觉浑身被一股香甜所萦绕,待他回过神想要加深那个吻时,唐熙宁已然停下动作,她眼角湿润,可怜巴巴地求他:“别走,我不想你走。”
唐熙宁说着去拉他的手掌,她的手格外温软,凑近时又带着幽香,李怀霄只觉得自己要醉倒在这香甜之中,顿时感觉全身的血都涌向难以言说之处。
他低头一看,忙移开视线,心想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少年郎了,怎么还是这般管不住自己。
他想得正出神,只听唐熙宁迷糊道:“你别走,好吗?”
“公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李怀霄声音是难以预料的沙哑。
“我知道,我不想你走。”
他盯着唐熙宁泛红含泪的眼角,听出她话中深意,俯身轻轻吻向她。
烫意逐渐从唐熙宁唇边下移,她不由将手指伸进眼前人的发丝之中,柔柔喊他的名字:
“阿衡,我好想你。”
李怀霄听到她柔软又带着撒娇的尾音,心中不免生出些骄傲来,觉得自己将公主伺候得舒舒服服,可等这股骄傲劲过去,他才后知后觉到不对之处。
公主方才是在叫谁的名字?
应该是怀霄吧?
还是阿霄?
他不敢相信唐熙宁方才叫的是其他男子的名字,停下动作怔怔盯着她的眼眸,执着地求一个答案:“公主,你叫谁?”
“阿衡。”
李怀霄听到这个名字不由一顿,他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人,见她醉意醺然,只苦笑道:“原来公主是将我认成他人了。”
唐熙宁已然意识不清,见眼前人没有动作,又软软叫着他的名字催促:“阿衡,怎么了?”
原本的柔情蜜意转瞬被妒忌代替,李怀霄心中苦闷,轻轻抬起唐熙宁下巴,让她与他对视,让她仔细瞧自己的面容。
“公主……你真是醉了,你好好看看把你弄乱的人究竟是谁!”
唐熙宁醉酒后脑袋似浆糊般,她眼前一片朦胧,根本看不清那人面容,可鼻间萦绕着淡淡梅香,便主动抱着他叫他的名字:“阿衡!你是阿衡!”
“唉,”李怀霄长叹一声,即便知道她喜欢的不是现在的自己,依旧躲不开私心,只得放软语气哄她,“公主,你想要我吗?”
“想。”
得到想要的答案,李怀霄贴在她耳畔柔声开口,只是脸色却格外冷:“好,微臣自当遂公主心意,只是以后……公主再想与微臣相敬如宾,微臣也是不肯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