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打这个主意。
唐熙宁眉心微挑,眼神扫过对面席位的左相,见他笑眼眯眯一脸得意,便知是他劝导皇帝改变主意。
朝臣们的眼光都随之落在她身上,如今情况危急,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已避无可避。
唐熙宁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起身,她拱手施礼道:“为陛下分忧解难本是公主之责,若陛下觉得熙宁合适,熙宁自当前往。”
言语时一温热大手悄悄扯着她的衣裳一角,她偏头去瞧,只见李怀霄紧蹙眉头,面上全是担忧之意,眼神示意她万万不能答允。
唐熙宁早有对策,她微微摇头示意无事,而后抬头望向大殿偏席,李怀霄顺着她的眸光一齐望去,只瞧见偏席端坐着一位老者。
他满头银霜独坐偏席,不与诸位朝臣来往敬酒,身上亦非官服而是寻常衣着,如今独坐偏席自如饮酒,颇有遗世之风。
唐熙宁话音一转,摆出柔弱可欺模样:“只是熙宁一介身如蒲柳不禁秋的女子,实在不知能否担此重任,不知卫帝师如何想?若是帝师亦觉熙宁可以胜任,那熙宁心中便更有底气。”
她口中的卫帝师正是这位老者,他名叫卫秉正,从皇帝志学之年便一直教导,且素来最重礼数典章,他有礼有节,平生最忌失仪渎礼之事。
让唐熙宁送一国公主归国,纵然说的好听,实质还是于礼不合,若是有人能劝动皇帝收回成命,那非他莫属。
卫秉正淡然喝完杯中酒,将酒樽放于桌上,殿内传来“嘭”的清脆声响,他一时并未出声,殿中朝臣皆望向他,就连皇上也忙虚心求教:“敢问卫师如此看此事?”
卫秉正起身出席,依制行礼不疾不徐道:“陛下让华晏公主护送安国公主回国,确能彰显我国风范,亦可体现陛下仁慈宽厚。只是华晏公主乃一柔弱女子,归国路途漫漫,执行起来颇为困难。”
“且不说华晏公主护送途中是否会受伤,便说安国公主,若她途中有个三长两短,更不利于两国和平。且……此事若不成,于陛下名誉威严亦是有损。”
卫秉正说完停顿片刻,拱手施礼道:“老朽年迈,陛下却正是圣明之年,陛下斟酌便是,最终决断还要由陛下裁决。”
卫秉正身为帝师,又为两朝元老,说话做事只是滴水不漏多面兼顾,朝臣闻言皆与左右俯首贴耳议论。
皇上沉思片刻,连忙起身行礼正色道:“卫师指点的是,是朕思虑不周,熙宁一介女子确实难堪重任,卫师快快落座。”
见皇上神色迟疑,唐熙宁心中稍安,只要此行护送使者不是自己,那她的计划依旧可以推动。
唐熙宁眼神移到大殿中央,正巧与安国公主遥相对视,她眉头微皱,眼神闪过一丝寒光。
只见安国公主上前几步道:“景国皇上圣明,我与华晏公主素来不睦,此行还是勿要让她护送,否则漪澜恐与她有所冲突。”
安国公主言语冷淡神情认真,此话应是不假,她已如此明言,皇上也不好强硬,只能应下:“好吧,安国公主既如此说,那此行……”
皇上眼神扫视大殿,景国将军众多,老将却只剩韩征锋一人,他如今率兵驻扎在安国百里外,如今朝堂之上只有定国公可堪大任,只是他连年抱病,恐不堪重任。
少年将军便只有定国公之子江淮是,韩征锋之子韩燕都二人。
只是江淮是向来狂傲,前些日子又不顾皇上脸面当众为唐熙宁拒婚,皇上对他有些不悦,指着韩燕都道:“此行便由韩燕都少将护送安国公主吧。”
韩燕都离席应下:“谨遵圣命!”
安国公主对何人护送不感兴趣,只是鄙夷不屑地望向唐熙宁,只道:“不论何人,只要不是华晏公主便好,恐怕她欲取我性命。”
此话完全是给唐熙宁难堪,众人无不疑惑,心道她们如此不对付,暗暗推测唐熙宁在安国为质时怕是过得微苦,却又不能直问,只是来回打量她们。
唐熙宁淡定呷了口酒回怼道:“安国公主真是多虑了,景国国力日盛,安国不过一战败弱国,本公主何必赶尽杀绝呢?看你生不如死岂不更好?”
安国公主听后大怒,不由板着一张俏脸,众人见她二人实不对付,忙笑着打圆场。
安国公主虽为战败国公主,可她亦有傲气,愤然拂袖离去。
唐熙宁望着她离开背影微微挑眉,李怀霄轻拍她肩头安慰:“公主莫与她计较,气坏身子可不值当。”
唐熙宁心情不好,并未开口回应,片刻后寻借口离席。
只是在她离开不久,一小内侍也跟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