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笙歌遥遥传来,唐熙宁不由想起今日宴请安国使团,交代去留问题。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她唯一要做的便是静观其变,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微不足道之人,表面越无害越安全。
没人知道暗中操纵一切的推手是她,也没人会察觉到早开的棋局。
唐熙宁知道自己前期最需要的便是蛰伏忍耐,要忍到悄无声息步步包围棋子,在棋子刚反应过来时给予最沉重最猛烈的一击,才可一击制胜,她想到这手上便不自觉加重力道。
“嘶——”
直到耳畔传来李怀霄的痛呼声,她才回过神,发觉给他擦雪时力道太大,她凑到李怀霄手边轻轻吹气:“弄疼你了吧,我轻一点。”
“嗯,多谢公主,”李怀霄手指轻颤,他忙收回手背在身后,“公主我们走吧。”
“可你手上……”唐熙宁话未说完,便被李怀霄拉着往大殿走,他声音有些不稳,“不妨事,别误了宴会时辰。”
唐熙宁想到他手上还有些残雪融珠未擦干,但李怀霄说不妨事,她也不好过于强硬,只能没头没尾地跟着往大殿走。
他们在外耽误许久,眼下时辰已然不早,殿内朝臣皆在,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攀谈,倒格外聒噪。
唐熙宁与李怀霄刚到指定席位,一道人影便缓缓朝他们走来,来人虽满头银霜,可瞧着精神饱满,又着一袭紫色官服,倒增添几分书生气,显得既儒雅随和,来者正是左相江燕藏。
唐熙宁李怀霄对视一眼,只知左相来者不善,不知他为何而来,可又不能失规矩,皆是面带微笑迎上去。
左相眉眼轻弯,眼角细纹霎时朝外崩开,倒是显得有几分和蔼可亲,似乎只是寻常老爷爷来小辈这攀谈。
他年纪虽大,眼神却格外明亮,甚至可以称为摄人心魄,唐熙宁不敢不仔细,打足精神笑道:“左相找华晏可是有事?”
“礼部侍郎李怀霄见过左相。”两人同在朝为官,李怀霄自然得顾及礼数。左相只轻轻摆手示意李怀霄起身,他眼神直视唐熙宁,挥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唐熙宁面带轻笑,她装作人畜无害又无知好拿捏的模样,跟着左相到殿内一处僻静地。
李怀霄见状只得留在席间,不过眼神倒是一直注视着他们。
左相瞧见李怀霄在席间打量,便笑呵呵道:“我看驸马的眼神可是一刻也不愿离开公主,看来公主婚后幸福美满,与驸马称得上琴瑟和鸣啊。”
这话可不是真的打趣,而是试探,唐熙宁笑着应道:“皇上亲自为华晏指婚,皇上眼光自然极好。”
“公主喜欢便好。”
唐熙宁知晓他口蜜腹剑,更无心与他周旋,她微微眨眼装出懵懂无知模样:“不知左相邀我来此何意?”
左相微微摆手,指着殿内热闹景象摇摇头:“人老不中用,总觉太过嘈杂,故而挑个稍微僻静点不被人打扰的地方。”
唐熙宁上下打量左相,应承开口:“怎么会呢,左相老当益壮,怎会不中用?”
左相笑着摇摇头:“多谢公主瞧得起老臣,言归正传,此来是觉得愧对公主。”
唐熙宁知道左相所言何意,但不想轻易放过他,他不直说,她便假装不知:“此话从何讲起,左相怎会愧对于我?”
左相盯着唐熙宁细细打量,他眸中暗含深意,长叹开口:“唉,你父亲处斩那日,我说了些话……那话绝不是有心为难,不知公主是否会记恨我?”
唐熙宁敛起神色:“左相说笑了,您为人臣便要为皇上分忧解难,那日之言也是尽您为臣的本分。若您并未做错,亦非故意而为,何来愧对于我?华晏又怎会记恨于您?”
左相收起笑意,他郑重点头保证:“这你可以放心,江燕藏行的正坐的直。”
“自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唐熙宁滴水不漏应着,二人皆心存试探,一番虚以委蛇下来难免费神费力,简单交谈后各回席间。
回席后李怀霄低声问:“左相有为难公主吗?”
“为难倒谈不上,试探居多。”
“希望他今夜不会出什么乱子。”
李怀霄这话倒是点醒唐熙宁,江燕藏这只老狐狸绝不是畏葸不前之人,他如此试探,今夜莫不是有事发生。
难道是安国使团去留问题?
可晟王按她的交代回答皇上,事情便定会按她的预料发展下去。
那左相还能搅起什么风浪?
唐熙宁屈起手指轻点桌面,哒哒声响传进耳中,无端惹人心事重重。
左相是只不可小觑的老狐狸,他表面笑眼眯眯,只怕背后却藏着刀,他究竟想做什么,不是那么容易猜到的。
距晚宴开始只剩一柱香时间,唐熙宁只能快速思索左相究竟意欲何为。她将可能出现的情况一一罗列,又逐一排除,而后突然意识到左相想做什么。
或许……左相是想插手护送安国公主等人归国的将领人选?
毕竟这其中大有文章可做。
唐熙宁的计划是让晟王只提方案,而后主动退让,最好引着太子护送安国公主归国,毕竟这事只是表面益处,真执行起来却到处是坑。
或许左相不想让太子亲自护送。
而是想让唐熙宁护送!
毕竟左相与她父亲叛国之事联系密切,与其留下她一个未定祸端,还不如趁此次机会斩草除根一了百了。
既除掉唐熙宁,又能除掉安国公主,还真是好手段。
那她又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