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这是,烫伤?”叶誉钧问。
“嗯,应该是热水烫的。”徐衔青手上动作不停,在许橙的帮助下脱掉了穆暮的西装外套。
“那现在这是,你——”
“完成他的忌日愿望,成功恢复面貌。”不远处出现宁远山和池佑的身影,徐衔青解完衬衫的扣子,继续道:“梦男不是中年男人,不是诅咒,更不是凭空出现的。那是穆暮想象中,自己脸上没有疤的样子。”
“所以,你脱他的衣服干嘛?”叶誉钧抱臂挑眉。
“把身上完好的皮肤移植到脸上……”徐衔青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叶誉钧长臂一抬:
“那他的眉毛怎么办?”
徐衔青动作一顿——确实是这样,天空中梦男的眉毛又粗又浓,她就算再自信,能把面部恢复得很好,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让眉毛长出来。
这要怎么办……
“得了,多大点事?不就是张脸吗,那边多了去了。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拿一张回来。”看见女生突然变凝重的脸色,叶誉钧一摆手,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徐衔青抬头有些错愕地看向叶誉钧——她刚才都没想到,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的方法。
“我跟你一起。”季南箫也站起身。
“等等,你拿着用。”徐衔青递出骨刃。
叶誉钧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后抬手接过。
“走了。”
刚刚没有间隙,徐衔青这会才仔细观察穆暮的脸颊。男生大片皮肤泛着死白,大片大片的瘢痕紧绷在皮肉上,维持着一片扭曲的僵态。眉毛直接消失,挛缩把双眼和嘴角拉扯得移位,无法完全闭合;山根塌陷,鼻梁原本挺拔的轮廓也被抹得扁平,整个面中化作一块僵硬的平面。徐衔青不忍看那半睁的眼睑,轻轻将手覆上去,冰凉的触感刺得她掌心一缩,可那皮肤实在紧绷,宛若一做雕塑,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这是……”头顶响起池佑的声音,徐衔青收回手,开口道:
“穆暮,他的脸是被烫伤的,恢复面貌是他的执念,应该也是完成任务的关键。”
“叶誉钧和季南箫去取脸了,我们先做好准备工作。”许橙道说着抬手抽走池佑手里的小刀,蹲下身,“来搭把手。”
硬韧的疤块和周边泡得虚软的皮肤界限分明,刀尖轻易陷进了软烂的肉里,徐衔青不忍直视这个画面,将头扭到一边。
咕叽喀吱嘶啦的声音响得徐衔青牙龈发酸,她拿过针线,光线昏暗,好几次才穿过针孔,扯出手臂长度,折叠后将两股线打上结。
没过多久,叶誉钧和季南箫找了回来。
两人身上血迹比刚才多了许多,想必她们割下鬼同学的脑袋并从祂手里抢过来费了不少功夫。
“喏。”叶誉钧抓着梦男的头发朝徐衔青晃晃,见人扭过头去,眉头一皱,随手丢给旁边的许橙。
许橙稳稳接过,剥脸的动作诡异地熟练,随后,她把刀丢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梦男的脸贴在创口。
从下颌开始,徐衔青将针扎进皮肉时几乎不敢呼吸,几分钟后,一圈完整的藏针法缝合结束,她在末尾打上结,颤抖着将多余的线头扯断。
“衔青,看!”肩膀被拍了几下,听见池佑激动的声音,徐衔青有些迟钝地看向天空。
浓厚的乌云散去,梦男那张巨脸慢慢后撤,在视线中越来越小,最后化作几片黑雾消散,日光从缝隙里重新照射出来,眼睛有些不适,徐衔青却仍固执地抬着头,任由生理性泪水填满眼眶。
教学楼传来惊喜的欢呼声,一片淡粉悄悄飘到眼前,徐衔青伸手接住,手上的血迹立马浸染了花瓣,她呆呆地看着,慢慢握紧了拳头。
周舟穆暮都死在了4月20号。
他们今天完成了穆暮的愿望,拯救了学校其他人的性命,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人们心中的偏见是永远无法消除的,之后还会有“怪异”的同学进到学校,他们仍然会被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规则束缚,被歧视,被针对,甚至被故意杀害。
周舟跟穆暮本来都是很善良的人,他们只是不一样而已,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脏兮兮的胳膊,紧接着许橙整个人压了上来。
“啊——我要累死了小衔青,快,慰藉我一下。”
“这个该死的组队考核终于结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操场外突地响起黄凝玉由远及近的大嗓门,隔着几十米,徐衔青仍清晰地看见了她的门牙和飞快运作的小腿。
这个队友看起来好蠢……
徐衔青笑着低下头,脸颊蹭上女生的发丝,堵在心口的惆怅感慢慢消散。
“嗯,马上就回去了。”
任务已经完成,这个世界跟她没关系了。
这会也后知后觉感到身上的不适,衣服上找不到干净的地方,指尖全被磨破,鲜血混着泥土糊在伤口上;手臂有些使不上力气,膝盖火辣辣地痛,小腿也发麻发酸。现在她迫切地想回到竞选者之家,洗完澡好好躺床上睡一觉。
“机制搞什么鬼,怎么还没把我们传回去?”叶誉钧皱眉,抬手用力蹭过下颌上的血迹,语气满是不耐。
对呀,学校这不都没事了吗?Boss被他们解决了啊。
“难道我们还有什么事情没完成吗?”池佑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脸上的泥土和血迹也没掩饰掉他疑惑的神情。
“不像。”宁远山摇摇头。
不清楚测试到底想干嘛,徐衔青拍拍瘫在自己身上的许橙,俯身抬起穆暮的胳膊。
“我们先把他安顿好吧。”
十人合力将周舟穆暮葬在了发现小橘的树林里,两个小土丘不一会就覆满花瓣,许橙不知从哪找到两块木板,立在前面。
“我们还站这干嘛,同辈之间不用磕头吧?”黄凝玉探头询问,徐衔青猜测她是饿得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