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星

五爷坐在皮质沙发座椅里，指间的雪茄明灭闪烁烟，暗金色穹顶下，悬浮的全息星图泛着幽蓝冷光。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桌，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微微眯起，愈发显得精明老辣，紧紧盯着对面身材高大的男人——帝国前军官秦聿衡。

秦聿衡的深灰色特训服被熨烫得极为平整，不见一丝褶皱，金属领徽在顶灯下泛着冷光。面容凝肃，因着棱角分明的脸愈发显得钢直凛然，薄唇紧抿成直线，骨子里的执拗展现得淋漓尽致。

宽大的红木桌如楚河汉界横亘其间，将两人隔开在两端。

沙发和红木桌都是源自蓝星大灭绝纪元前的古董货，星际时代下很难得，此刻却被雪茄灰烬烫出新月状的焦痕。

“您说的价码……”

秦聿衡声音低沉，带着疑惑，神情未变，目光落在桌面文件上。原本熟悉的黑色文字，此刻却像锋利的刀刃，无情地切割着他。

两人合作七八年，之前价格比一些雇佣工会报价要高，还算不错，可五爷推过来的报价单，竟比之前少了整整三分之一。

“阿衡，这已经是看在往日情分上的价格了。现在的你，值不了更多。”五爷掀起褶皱的眼皮，语气淡漠：“比起你那些小打小闹，这回一次性结清。”

没想到一向程默寡言的男人会询问，而五爷给出的回复这么无情。

论情分 ，秦聿衡是五爷的子侄辈，秦父曾与他并肩作战过，后来在执行任务时不幸身亡。

帝国向来对烈属有着优待政策，可对于秦家这样普通士兵的家庭而言，那点津贴实在是十分有限。为了撑起家庭的重担，秦聿衡也早早进入帝国军队。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在一次基地突发事件中，高等级Alpha精神力和信息素爆动，狂风般席卷整个军区。秦聿衡不幸被这股力量波及。

从那之后，他的等级从S级直接跌至D级，腺体受损，还落下信息素识别障碍的终身残疾，充满希望的军旅生涯也戛然而止。

止住的不只是他的军旅生涯，还有人生。当Alpha们为失控的Omega大打出手时，他却连信息素的气味都嗅不到。战友们用Omega信息素安抚躁动，他的腺体如同故障电台，既收不到信号，也发不出信号。

直到训练场上被新兵掀翻在地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成了周围人中的异类。

“五爷，钱……我急用。”秦聿衡抿了抿嘴，喉结上下滚动，才艰难挤出后半句，“不是为了我自己……能预付吗？”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疼痛镇压骨子里的骄傲。

“阿衡，你是个重情义的人，这一点我一直都知道。但情义……在这个时代，值不了几钱。”

说完后，五爷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灯光下，烟雾缭绕中神情模糊。静默半晌，忽然开口：“我给你再加十万星币！”

“多谢，这钱……我不白拿。”峰回路转，手松攥紧的手指，心里的大石挪开一点，让他有机会喘口气，给出一个承诺。

五爷眉头蹙起，眼前梗着脖子的身影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叠，就连脊梁弯折的弧度都一般无二，心中五味杂陈，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阿衡，有些事……不必强迫自己。”

“这次的任务虽然只是刺探情报，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绞肉场。”五爷在透明的水晶烟灰缸沿磕了磕雪茄燃烧过后的灰烬，继续道：“上周‘夜枭’小队十二个顶尖好手，只回来装着半具的体块冷藏箱。”

“军方和各方势力派了不知多少探子都折进去……你考虑清楚。”

“我明白，五爷。”秦聿衡语气坚决，眼中坚定，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

知道再劝他没用，五爷便换了话题，神情也随之柔和下来，恢复成一个慈爱长辈应有的温和模样：“你家里那边，我会安排人手帮忙照看，你就放心吧。”

“多谢。”

“好了，这里又不是军部，我现在只是个退休赋闲的人罢了。早些完成任务，等着喝你的庆功酒。”

其实五爷心里清楚，以秦聿衡的性格和条件，根本达不到这样高风险卧底任务的要求。这次任务，不过是让他去当一枚“钉子”。

在那个布满暗桩的世界里，偶尔暴露几个“钉子”也无伤大雅，反而还能打掉对方的戒心，为真正的卧底打掩护。

事情谈完就冷场。俩人谁都没心思扯闲篇，五爷摆摆手，秦聿衡转身退出房间。

秦聿衡走出门口，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他回头看了一眼五爷的办公室，然后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小卫星中心医院

特护病房里，白色墙壁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空气里混着消毒水气味，电子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