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
燕元明把一叠信纸扔在她面前。信纸散了一地。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你的人,已经招了。”
太后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忽然,她的身体一歪。
从椅子上滑下去,半边身子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嘴角歪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燕元明。
可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太医赶来,把了脉,说是急火攻心,中风瘫痪。
半边身子不能动了,话也说不利索了,以后只能躺在床上,让人伺候。
燕元明走到太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唤来太医,“治好她,我要她活着,好好活着。”
太医跪在地上,连连点头。
太后的嘴歪着,发出含混的“啊啊”声,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她的手想抬起来,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手指痉挛着,在空气中抓了抓,什么都没有抓到。
燕元明转身离开。
身后的“啊啊”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弱,越来越含混,最后变成了一种低沉含混的呜咽。
云棠站在慈宁宫外,穿着一件月白的袍子,墨发用玉簪束着。
脸还有些白,眼下一片青灰,是赶路累的。
看见燕元明出来,他迎上去。
“王爷……”
燕元明搂住他,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没事了。”
夜深了。
燕元明去见皇帝。
御书房的烛火快灭了,只剩一点火星在烛芯上颤,把整个房间映得忽明忽暗。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燕元明走进去,没有跪。
皇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太后的事,你知道了。”燕元明说。
皇帝点了点头。
“她派人杀我,杀七殿下。”燕元明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她养的私兵,藏在京城外面的庄子里,证据在我手上。”
皇帝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了跳,又跳了跳。
那点火星终于灭了,房间里暗下来,只有月光漏进来,细细的一缕,落在两人之间。
“这天下,”皇帝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太后一半,你一半,朕只是个傀儡,摆在那里好看罢了。”
燕元明看着他。
“你知道她这些年做了什么吗?冷宫里的那些人,死了都没人收尸,七殿下的母亲,才十六岁。”
皇帝的手指颤了颤,放在龙案上,瘦得像枯枝,指节泛白。
“朕对不起她。”皇帝的声音很低,“也对不起他。”
燕元明没有说话。
“朕看着他长大。”皇帝忽然说。
他的声音有些涩,“小时候,他还叫朕皇兄。”
燕元明看着他。
“他是我养大的。”燕元明说,“你把他丢在冷宫,不闻不问,是我给他送吃的,送穿的,教他认字,他生病,是我守着他,他哭,是我给他擦眼泪。”
皇帝的手指又颤了颤。
“所以你来替他讨公道?”他的声音有些哑。
燕元明摇头。
“我来替他讨一个安稳,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他,不会再有人想杀他,不管是谁,都不行。”
皇帝抬起头,看着燕元明,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清楚。
“这皇位,你想要?”他问。
燕元明摇头。
“我没兴趣,让你儿子坐,我会辅佐他,像辅佐你一样。”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从这一格移到了那一格。
“好。”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朕写退位诏书。”
燕元明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
“这江山对我来说,不及他一根头发。”
皇帝的手顿了顿,低着头,没有抬起来。
数日后,新皇登基。
太子年幼,才六岁,穿着一身小小的龙袍,被太监抱着放到龙椅上。
他的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燕元明站在龙椅旁边,一身玄色朝服,面如冠玉。
手里拿着玉玺,新皇盖章的时候够不着,他就帮他把奏折托起来。
云棠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人。
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
回府的马车上,云棠窝在燕元明怀里。
马车摇摇晃晃,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可他不想睡。
“王爷,你真的不想当皇帝?”他问。
燕元明低头看他。
“你想当皇后?”
云棠摇头,头发蹭着燕元明的下巴,痒痒的。
“不想,我只要王爷。”
燕元明笑了。
“我也是。”他说。
马车继续往前走。
窗外是京城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
云棠闭上眼睛。
“以后没有人能欺负你了。”燕元明说。
云棠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