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葡萄要剥葡萄皮吗，真装。黎梦盯着他慢悠悠的动作，心底默默吐槽。不过一颗小小的葡萄，大可不必如此麻烦，偏他端得一副讲究模样。

盯着那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她的嘴里开始分泌某种液体。

可下一秒，方才捏着的果肉便凭空消失了，只给指尖留下黏腻，在晨光下折射出一点透亮的痕迹。

“久违的味道。”晏煜垂眸，抽出一张干净纸巾擦拭着指尖残留的汁水。

真快，尽管黎梦全程凝神注视，目光分毫未挪，却自始至终没能看清那颗果肉究竟是如何绕过严实的面罩入口的。

她心底暗自疑惑，想来他是不愿摘下面罩，避讳外露进食的模样。可这葡萄有籽没，难道他要直接吞下去？

纷乱的念头在心底转瞬即逝，黎梦很快敛去所有思绪。在当下的处境里，和晏煜这位上级打好关系，比较重要。

她适时见风使舵，把水果碟再往晏煜那边推了推：“也是多谢晏教官这段时间的关照和指点。”

食堂里的光线很好，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区域。也落在他漆黑的面罩与深邃的眼眸上。

黎梦收回手，交叠放在桌沿上，抬头看向晏煜：“晏教官，有件事想问你。”

“嗯？”

“听说和我一起出事的还有一个学生，叫楚泽霖。”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他怎么样了？”

晏煜擦干净手，将纸巾仍到垃圾桶里。

“你想知道？”

“毕竟是一起出的事，总想了解。”黎梦垂下眼。

晏煜收回目光，靠在椅子上：“他除了脊柱压缩性骨折导致下肢瘫痪，还有记忆丧失之外，肋骨和四肢都有骨折，急性肾衰竭，舌头咬烂了一截，心力衰竭。”

他每说一项，黎梦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在鬼门关前转了好几圈。”晏煜抬手，再次拿起一颗葡萄，指腹轻轻摩挲打转，“命大，挺过来了。”

黎梦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服。她知道楚泽霖伤得不轻，但没想到这么重。脊柱压缩性骨折，瘫痪，肾衰竭，每一项都足以要命。她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少年在精神图景里抱着膝盖蜷缩的样子，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他现在在哪？”她问，“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可以啊。”晏煜轻笑，“安委会监察室，你想去吗？”

那可不是个能随意踏足的地方。

黎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低头拿起勺子，浓粥在舌尖上散开，却没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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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脚步声从她后方传来，停在了她们这桌。黎梦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立在身侧。那人大约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挺括的黑色夹克，头发梳得齐整，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他没有半句寒暄，径直伸手拽过旁边空置的椅子便坦然落座，自然得像在自家餐厅。

晏煜漫不经心道：“陈委员来吃饭啊。”

陈委员朝晏煜点了一下头，姑且算打过招呼。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定在桌面那碟葡萄上，瞳孔收缩，片刻后才移到黎梦脸上。

黎梦不是很理解，不过水果而已，在她从前的世界再普通不过，虽然放在这片物资贫瘠的废土似乎成了稀缺物，但也没到了不得的程度，怎么这些人都很在意。

不过好像确实没见这个世界的人有分享食物的习惯。

“黎向导。”陈委员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这次的事件和我们安委会近期在追查的多起污染事件有关，所以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配合调查是应该的。”黎梦擦了擦嘴，把用过的纸巾放在桌上，“但我此前已经将全部知情信息完整报备白塔，应已记录在册。”

“白塔的记录我们看过。”陈委员掏出手绢捏起黎梦放在桌子上的纸巾一起扔进垃圾桶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但白塔是白塔，安委会是安委会。我们需要亲自再审一遍”

“审？”

黎梦听说过安委会的大名，想找机会周旋拖延，没想到晏煜直接截断了对话。

“我竟不知，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安委会来审了？”

晏煜靠在椅背上，眯起双眼，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明明没有任何过激动作，却让人莫名心生惊意。

“什么意思？”陈委员的嘴角扯动，算不上笑，更接近一种面部肌肉的习惯性反应。

“杞不能审、隼不能审，也罢。”他顿了顿，更强势道，“此次污染事件牵涉广泛，即便是孙将军在场，也没有理由驳回安委会的调查权限。”

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交叉放在腹部，身体微微后仰，“晏队，你还当是从前吗？”

黎梦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