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扶住窗框,静静的感受夏夜的虫鸣。
当他的注意力集中时,努力维持的精神屏障又自然的开始松动了。
首先是听觉。
窗外的风声骤然放大,从原本模糊的背景音变成呼啸的浪潮。树叶摩擦的沙沙声细密如雨,远处塔楼岗哨换班的脚步声清晰可辨。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杂乱无章的噪音洪流,冲击着他的耳膜。
然后是视觉。
黑暗中所有细微的反光都被放大,瓷砖表面的釉光、金属门把手的倒影、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在路灯下的轨迹。
整个世界变得过分清晰,每一处细节都在尖叫着要求他的注意力。
接着是触觉。
地板微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睡衣纤维摩擦着皮肤,夜风拂过脸颊时带来的细微温差……
所有这些原本应该被屏障过滤掉绝大多数的感觉,现在却毫无保留地涌入。
傅思辨的身体开始发抖,呼吸开始急促。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些失控的感官信息直接冲击精神图景。
轰。
世界炸开了。
傅思辨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失去焦点。扶在窗框上的手松开,整个人如雕像般凝固在原地。呼吸变得极浅极慢,几乎察觉不到。只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滴,砸在地板上。
啪。
然后,他的膝盖一软,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倒在了地砖上。
-----------------
507宿舍里,三个男生正躺在床上低声聊天。
听到“咚”的声音。
其中距离洗漱间门最近的男生猛地坐起,手脚并用地爬下床,然后一个箭步冲过去,跑到傅思辨身边。
他先是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
又轻轻碰了碰肩膀,肌肉僵硬。
“傅思辨!”男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地上的人眼睛一眨不眨,瞳孔涣散,呼吸浅到几乎停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教官!教官!”另一个男生反应过来,冲到走廊上大喊,“出事了!傅思辨好像又神游了!”
脚步声从楼道口急促传来。
葛知锐听到骚动,也立刻推门赶来查看。
-----------------
同一时间,618宿舍。
林西桃和沈明笙刚顺着通风管道爬回来,迅速脱掉沾满灰尘的外套,塞进床底。
两人一边换睡衣一边和室友快速复述方才的商议。
“楼下动静开始了。”徐佩瑜趴在地上说。
“能行吗?”周一舒眉间透着担忧。
“傅思辨一个人,可能不够。”一直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陈婉怡坐起身,从上铺爬下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楚泽霖如果确定污染,那是政治事件了。傅思辨神游没有那么严重,未必会被第一时间处理。”
“总要试试。”沈明笙说。
陈婉怡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慢慢卷起左手的衣袖。
灯光照在她的小臂上。
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一道道新旧不一的划痕纵横交错,有些已经淡化成浅粉色,有些还结着深色的痂。
而最新的一道,就在手腕上方两寸处,皮肉微微外翻,边缘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是今天的新伤。
“婉怡……”徐佩瑜声音发颤。她原以为陈婉怡是因为今天的比试太累了一直卧床休息,没想到她竟然在她们眼皮子底下……
“你怎么又这样。”周一舒急忙去柜子里翻找绷带和伤药。
陈婉怡卷下衣袖,遮住那些伤痕,“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增加筹码。”
林西桃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像是被重重打了一拳:“你想……”
“嗯。”陈婉怡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晚饭,“陈副官是我堂叔,我父亲是安委会委员,今晚大概率会来黑塔。我和傅思辨同时出事,他们不会拖,也不敢拖。”
“你们到医疗室,护身符就有机会送到黎老师手里。”沈明笙接话,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婉怡,“但你的伤……”
“我现在不想说这个。”陈婉怡打断她。
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背对着所有人:“等我出去后两分钟,你们听到动静再出来。理由就跟教官说……我最近状态一直不好,今晚比试又受了刺激。”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