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013咬着牙,眼球因为剧痛而微微颤动,视线努力聚焦在那片刺目的红色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红……色……”
“很好,接下来我将逐步提升强度,尝试进入你的精神图景。”黎梦的声音带着一丝鼓励。
哨兵的精神屏障虽不如向导那般复杂,但想要突破屏障要么靠足够的匹配度,要么靠足够强悍的精神力。
匹配度越高,向导进入哨兵精神图景越顺畅。高匹配度下,哨兵甚至会主动为向导精神触梢进入开一扇门。
此前几名哨兵,在她的触梢刚接触精神屏障时便会下意识的抵触,若她加强精神输出试图强制突破屏障,便可能会使他们因过于痛苦而崩溃。
时间流逝,黎梦的鼻尖沁出细密汗珠。
每一次深入都如同在粘稠沼泽中艰难跋涉,消耗巨大。
她稳住心神,耐心搜寻着屏障的薄弱点,试图建立更深的连接。
“再次提醒,如无法承受,请立即说出安全词,我会立刻终止。”
S-013的闷哼声瞬间变成了痛苦的抽气,监测环发出了警示的闪烁。
“你还好吗?”她举起一张卡片,“这张卡片的颜色是什么?”。
“蓝、蓝……色……”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终于,在全神贯注的探索下,黎梦的精神触梢突破了那层黏滞的阻碍,进入了S-013精神图景。
没有硝烟,没有死气,没有血腥,只有淡淡的灰尘味。
他的图景并不混乱,相反,其规整程度远超白塔教学中那些充斥污染与破碎的典型案例。
图景中,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几缕薄云静止不动。
下方是一片深蓝色的死水,无边无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水中央靠右坐落着一座孤岛,岛上唯一的存在,是一座被粗黑金属围栏紧紧框住的的灰色纪念碑,形制简洁、泛着冷光,尖顶直指苍穹。
在视野左上角的一小片“岸边”,肃立着五个人影。他们身姿挺拔,穿着笔挺制服,面容模糊不清,如同褪色的照片。其中四人身着黑衣,一人白衣,皆面朝孤岛,一动不动。
黎梦凝聚心神,驱动精神触梢仔细扫描异常的污染痕迹。
初步探查,唯一的异常是缠绕纪念碑基座的荆棘,散发着不祥的黑气。
这符合教科书上关于“外界污染残留物”的描述。
按照白塔标准流程,向导需以精神力净化清除此类异物。
黎梦向观察室方向打了个准备清理的手势,随即操控触梢接触那些荆棘。
疏导过程伴随着明显的痛苦加剧,监测仪各色指示灯疯狂闪烁。
但S-013始终紧咬牙关,未曾吐出安全词。
每一次黎梦提升输出强度,他似乎都以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消化了那份排异性的痛苦,甚至在剧痛中,仍能断续完成简单的颜色辨识指令。
荆棘最终被清除。
黎梦打了个成功的手势。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黎梦心头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却愈发清晰。
她的触梢在图景内再次巡查,确认再无外来的污染黑气或血腥暴戾的能量波动。
指示灯闪烁着询问是否终止的黄光。
黎梦打出继续的手势。
秉持着某种来自故土的庄重感,她驱使触梢,开始为那座光秃秃的纪念碑拂去尘埃。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软布,从碑顶缓缓向下擦拭。
当触梢掠过碑身上那些铭刻的红色名字时,黎梦的动作骤然僵住!
不对!
那些名字的红色,并非漆料篆刻,而是凝固发暗的血液。
这些血液是图景主人自身精神力的投射,源于内部,并非外来的污染,故此前未被她的识别为异常!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一个个名字擦拭过去,露出底下冰冷的黑色字体。
岑博超、廖雪怡、包明煦、施楷、黎宇恒、乔羽澄……
每擦净一个,那名字便如同被吸吮般消失在碑中。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
颜瑾。
那暗红色的印记顽固地附着其上,擦拭不去。
她不死心,凝聚起更强的精神力量,试图再次尝试——
!!!
就在力量触及的瞬间,一股冰冷彻骨、直刺灵魂深处的锐痛猛地顺着触梢反馈回来。
这种痛感并非来自激烈的抵抗,更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本质的虚无与死寂。
这是她的精神网带来的反馈。
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不一样的画面,但这一瞬间太快了,她只看到画面右下角的海水里沉着一具狼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