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黎梦不觉得啊,都是为了在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尽力活着。
在她看来,哨兵们是行走在废土前线,与致命污染物搏杀的战士,用血肉之躯探索资源,守护普通人的安宁。
这份牺牲,难道不值得尊敬吗?
狼窝?
不过是偏见罢了。
是的,黎梦不是这个被污染和黑暗笼罩的世界的原住民。
她来自记忆深处那颗遥远到已经有些模糊的蔚蓝色星球中一个名为“种花家”的地方。
那里,军人的形象天然地与守护和奉献相连。
对哨兵带有天然好感,不过是根植于她的灵魂深处的尊敬。
然而,这份来自异世的认知在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同学都笑她见识浅薄,没人教养,不懂这个世界残酷的真相。
黎梦想,或许她们说的没错,但这也确实和她自身经历有关。
黎梦刚穿到这个世界时是被圣所在废土绿洲旁被发现的,发现时正处在觉醒的高热,觉醒成为向导后就直接被送入白塔学习了。
也查不出她原身是谁,来自哪个城市,是怎么来到城外,父母又是谁。
因此三年学习中,其他同学好歹每个月能有一次休假,可以回家看看,与亲人团聚。
可黎梦却因没有监护人,三年间只被允许在圣城内部转转,看到的景象也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一片和谐繁荣。
-----------------
食不知味地咽下已经凉透的晚餐,黎梦把自己重重摔在宿舍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扯过枕头狠狠捂在脸上,消化着从“象牙塔”来到这里这一周的心酸。
“呼……”
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委屈被闷在枕头里。
从学生到老师身份的转变,让她居住环境和生活资金都改善了许多。
黑塔给她安排了一个职工宿舍的小套间,虽是比她在白塔的学生宿舍大多了,但黎梦还是更加想念她在白塔那香软的床。
黑塔食堂也没有白塔的好吃。
屋子里冰冷冷的,不如她之前的小单间温馨、舒适,可惜那些东西不允许被带来,要不就不用等快递了。
“哎——”又是一声哀叹,仿佛要把胸腔里的郁闷都吐出来。
噗。
突然感觉脸上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黎梦吓了一跳,赶快移开枕头。
只见有一只通体漆黑的猫猫,正优雅地坐在她的枕头上,慢条斯理地舔着爪爪。
“是你呀。”黎梦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生怕猫猫跑掉,赶快将它捞进怀里,举高高,然后不顾猫猫喉咙里发出“呜噜噜”好似抗议的声音,把脸深深埋进它柔软温暖的肚皮,猛吸了一大口。
“喵~”黑猫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尾巴尖不满地甩了甩,却也没真的伸爪子。
这个猫猫是黎梦来到黑塔第一晚遇到的。
当时正在下雨,她看见这只小猫在宿舍走廊躲雨。
黎梦在冷冰冰的房间里正emo地收拾屋子呢,打开门看到小猫便觉得同病相怜,于是就把它抱进了房间。
刚给小猫倒了碗水,拿个毛巾想给它擦擦身子,转身功夫,小猫就不见了。
第三天晚上又见到了这只小猫。
当时黎梦刚跑了好远去领快递,因为在黑塔人生地不熟,又黑又下雨,路上见不到人影,手机地图的定位功能在黑塔内部又不能使用,她急的都快疯了,还有些害怕。
这时,又看到了这只小猫,如精灵般出现。
本来黎梦想抱着小猫一起撑伞,小猫还不愿意,黎梦只能撑低伞亦步亦趋的紧跟着它,才发现它迈着优雅的猫步引着她七拐八拐回到了熟悉的路上。
这时小猫才允许她更亲密的接触,不过不是被抱,而是纡尊降贵般地跳到了她的肩上,然后眯着眼舔了舔爪子,仿佛在说“愚蠢的两脚兽,抱着我谁带你找路?”
后来小猫又在宿舍走廊出现过两次,彷佛和黎梦熟悉了起来,愿意进来陪她玩一玩,但仍旧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时间一长就跳到窗户上要离开,更别提被豢养了。
索性,黎梦就在宿舍窗户留了个口子,方便小猫进出。
反正,这一层就她一个人嘛。
今天心情实在是不太好,于是黎梦再也忍不住了,伸出魔爪抱起猫猫就是一顿猛吸。
她抱着暖烘烘的小黑猫,下巴蹭着它光滑的背毛,满腹的牢骚和委屈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猫猫,我跟你说啊,姐姐我啊今天真的很不顺呢。”
想吐槽的心情实在是太强烈了。
在蓝星,她或许还有朋友可以吐槽,但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压力扭曲了太多东西,人与人之间似乎总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也可能是她与他们三观不同吧。
也是实在没办法,黎梦只能在人前伪装,人后和这些听不懂人话的小动物聊聊天了。
“本来姐姐准备去圣城好好shopping一番,你知道吧,我好不容易挺到周末的。”
黎梦举起猫猫,强迫那双漂亮的金瞳看着自己。
“结果呢!”黎梦控诉道,“刚到没多久就接到了晏煜那家伙的通讯,说有一个今年新来的哨兵和室友打起来了,精神波动剧烈,让我立刻、马上、滚回来处理!”
猫猫不耐烦地扭过头,不看她。
黎梦顺势把它搂回怀里,手指熟练地挠着它的下巴和耳根。
黑猫舒服地眯起眼,打起小呼噜。
“我是紧赶慢赶赶回来,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一头扎进精神治疗室。那个叫祝泽宇的学生,一开始跟个闷葫芦似的,好不容易啊,撬开他一点缝,感觉马上就要触碰到关键问题了……”黎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愤懑,“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砰’一声!门就被那个姓晏的给踹开了!那孩子直接吓跑了,我前面做的疏导工作全白费了!你说气不气人?”
怀里的黑猫似乎被她激动的情绪感染,停止了呼噜,仰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黎梦揉了揉猫猫的小脑瓜,猫猫哼了一声,蹭蹭她的手。
“你知道吗?”黎梦又把猫猫抱到脸前,压低声音,“悄悄和你说哦,我听到学生们背后都在叫他‘阎王’呢。”
“阎、王!哈哈哈哈,是不是超贴切?”
黎梦笑的太大声了,没有注意到黑猫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收缩。
也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声音,又悄无声息。
猫猫没有继续蹭她的手,反而定定地看着黎梦笑的不见缝隙的眼睛,尾巴甩过她的手腕,一下子跳出了她的怀抱,消失在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