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不知何时只剩下了女童沙哑的哭喊声。
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几名身着玄衣,上面印有火焰暗纹的天火教弟子抬着一块覆着白布的木板从山洞走出。
白布之下是女子身体的轮廓。
路不平整,他们在行进时,从白布里颠出来一只手臂,血脉开裂,残损的皮肉也焦黑干枯,露出森森白骨。
宋世康站在洞外,那些弟子从他面前路过,那只手臂划过他的衣角,留下一道醒目的灰。
可他没有低头看,脑海中只在反复回想着宋世扬化作灰烬的那一幕。
“啊——!”反倒是他身后的文怀远尖叫一声,捂住眼睛不敢多看,可皮肉烧焦的恶臭还是源源不断传入他的鼻腔。
等那些人走远了,他干呕几声,又死死抓住宋世康的袖子,目眦欲裂跪倒在地:“我刚才听到小媛的声音了,宋家主,求求你放了她们吧,求求你。”
被使劲晃了几下,宋世康才回过神来,与文怀远血红的双目对视半晌后,他嘴角扬起一个冷笑。
“求我?你用什么来求我?你出卖给我的人跑了,而且杀了世扬,你还有什么资格来求我?”
文怀远一愣,嘴唇疯狂蠕动着,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于是宋世康不再看他,如果他放过眼前这懦弱之人的妻女,谁又能为他弟弟偿命?
没有人比他的家族和亲人更重要。
揪起文怀远的衣领,宋世康将他拖进了山洞里。
就让他也亲眼看看自己亲人惨死的模样。
阴冷潮湿的山洞中,两侧渗水的山壁上挂满了火把,但丝毫不觉得明亮。
男子令人作呕的低喘和女子压抑着的哭泣一直在洞中回荡。
宋世康恭敬地站在洞中的大厅里等待,他前方的文怀远则靠在墙边,将头深深埋入胸前,捂住耳朵蜷成一团。
不多时,由远及近又传来咚咚几声沉闷的声响,一个体型肥硕的高大男子从黑暗中走出,看到宋世康后对他说道:“前几日你送来的那个女人吃了神丹竟然没死……可真是好运气。”
表情是说不出来的满意。
“是尉迟大人运气好才对,又得一个绝佳的炉鼎,这女人不曾修炼,做不了祭祀神火的圣女,但能为尉迟大人做些贡献,也算是她三生有幸。”
宋世康回着尉迟珹的话,眼睛却看向文怀远。
自己的妻子受这等屈辱和折磨,结果这人动都不敢动一下,只会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懦弱之人?
闭了闭眼,宋世康将天静遥获得神火的事告诉了尉迟珹。
“神火?”尉迟珹的声音有些意外。
宋世康回道:“是,尉迟大人,她不过服用了两颗神丹,便突然觉醒了神火。”
“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尉迟珹眯着眼凝视着宋世康道:“那怎么让她跑了?”
宋世康低下头,声音颤抖道:“她……杀了世扬,而且觉醒神火后力量暴涨,我没能拦下她。”
尉迟珹讥笑一声,“宋世扬死了?那可真是可惜,不然我还可以出手帮他疏通经脉让他能够修炼呢。”
宋世康闭眼不语。
“我会帮你报仇的。”尉迟珹冷声道,“两个多月后的神祭大典,就让她来当主祭。”
“……多谢大人。”
宋世康深深一拜,在尉迟珹看不到的地方睁开眼,眼底是浓厚到怎么也无法化开的仇怨。
“不过若是如你所说,我也不能预估她所拥有的神火力量究竟如何,不好应对,而且也不知她去往了何方。”
尉迟珹沉吟片刻,轻蔑地扫了一眼文怀远,向宋世康道:“正好云阙海的洛灵大人近日在拂云谷修养,你带着那人随我来。”
宋世康转身抄起文怀远的手臂,拖着他跟着尉迟珹出了山洞。
拂云谷底有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潺潺流淌,在月色映照下粼粼闪耀,他们顺着河流的方向,向山谷深处走了半晌,最终在尽头见到一处深潭,潭水深邃不见底,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寒气。
“洛灵大人。”尉迟珹站在潭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唤道。
不一会儿,一名女子自水下浮出,她长发如藻一般飘在水中,五官精致,但在周围寒气的衬托下,面色苍白如纸。
被尉迟珹打扰,她神情不悦地问道:“何事?”
尉迟珹将宋世康一行的经历同她细讲了一番。
洛灵飘在水中,沉吟了片刻,突然问:“神火?你再和我讲讲,那火焰是什么样的,还有你弟弟的死状如何?”
宋世康攥紧了拳头,道:“火焰是血红色的,像是一朵彼岸花的模样,至于死状……瞬间化为灰烬,随风不散。”
洛灵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彼岸魂火……你可知她叫什么名字?”
宋世康拎起文怀远的后颈,将他摔到潭边。
文怀远颤抖着爬起身子,惊惧地看着那名女子一跃出了水,身下竟是一条银白色的龙尾。
龙尾出水后化作了双腿,她轻飘飘落到文怀远的面子,挑起他的下巴,问道:“你知道?”
文怀远低下头,回道:“她……她叫天静遥。”
没想到洛灵听到这个名字后,眼神竟呆滞住了。
她没什么反应,其余人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直到好半晌后,洛灵才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中情绪复杂难辨,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寒意,她面前的文怀远眉毛头发上瞬间结了一层寒霜。
“一千年了……”洛灵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声音哽咽,“我真的等了好久……”
气氛一阵压抑后,她又忽然放声大笑,整个人状若疯癫:“哈哈哈哈——天静遥!一千年了,我终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