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
梁真抿抿唇,也不犹豫了,一股脑地倒豆子:“我是怕你不给真宁好果子吃。”
她说完小心翼翼观察他的情绪,哪晓得后者忽大笑起来,吓得她小心脏一颠一颠的,陈仲安不可置否:“真宁直接越过东建和凌空合作,你们这是没把东建放在眼里?”
梁真咯噔了一下,没敢做声。
陈仲安:“梁真,你可真是太敢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花了大价钱大时间去接凌空的独家,一旦他们砍掉这个项目,真宁岂不是要饿死?那时候真宁又面临什么境地?”
他指的是她接手厂子之后就开始预申请AS9100航天航空质量体系认证、NADCAP特种工艺认证,甚至是民航局颁发的零部件制造人批准书PMA,前面质量体系也弄了小半年才下来,堪做个螺丝支架,后者却不是她想申请就能弄的,耗时至少十几年的数据累积和沉淀。
她也就干脆放弃后者了。
陈仲安站起身,走向她:“原先真宁和大多数厂子一样广撒网,今天做珠宝,明天做航空,后天做汽车,本就是你们的生存之道。其实说的难听点,就算是做东建的附属,也会比你现在赚得多的多,而且安全也有保障。可你以为靠一项绝活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你也太小瞧航空国家队了吧。”
他好笑道:“明明可以做一家人,你干嘛非要挑一条最艰难的路走,梁真,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呢?”
声声压迫不似摁在椅背上,而是揪着她的心脏在威胁。
男人意思明了,摆在她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跟东建合作成为利益共同体做嫡系独家,那几乎是一眼看到头的金饭碗。要么后续凌空确定跟央企合作,真宁也会被央企边缘化,恐怕连AS9100标准的零件也不让做了,只做非核心,低技术含量的苦差,那么真宁重新回到起点。
甚至更差。
淩品霖会怎么选?我会毫不犹豫抛弃真宁,梁真想。
可是真宁为什么一定要成为某个附属呢?在此之前,真宁也活的好好的,只是很辛苦而已。
经由他这么一提点,梁真内心抢生意的罪恶感反而减少许多,她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听话呢?”
梁真擦嘴,起身走出他笼罩的阴影里,她冷道:“航天航空看不上真宁,我有多少金刚钻是有自知之明的,但我不会为此感到羞愧,这是真宁本身没有往这方面多加钻研的结果,却并不代表真宁没有硬实力。”
她亦学着他的样子,却笑得那般讽刺:“其实真宁和凌空最初在你们眼中不过是无名之辈,至少到现在也是不足为惧的。”
你在害怕什么呢?
陈仲安唇线紧抿,这不单单是一场关于行业控制权,行业合规性和行业规则的博弈了,也从来都不是东建丧失话语权和利润流失那么简单了,是那股脱手的无力挽回感已经彻底让他胸中腾烧起躁火。
他没做声,墨似的双眸一瞬不移死死盯着她,梁真脊背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她是如此的松弛,那种天生的游刃有余的气质,他似乎看见了某个男人的影子,眉头力压。
梁真继续说:“我还是很感谢陈总教会我一个道理,你说真宁做凌空独家,一旦他们砍项目,真宁确实会面临饿死的情况,那就终止合作就好了嘛!可是入赘东建就真的会得到保障和安全吗?”
她用了入赘一词,陈仲安的心仿佛被刺了一刀,而她好像还不过瘾似的要扯破这层不堪一击的纸窗户,直恶心他,梁真道:“我们民营做项目,目的只为赚钱,而国央企不一样,你们的逻辑下还有合规和战略,而真宁的灵活,或者说灵活的赚钱方式,在你们审计那儿是绝对过不去的坎。那么东建第一时间会不会砍掉真宁的这些灵活呢?”
梁真冷笑:“以前我爸跟你们刘副总是老同学了,我非常清楚国企的风险论,以及不做不错,多做多错是他们那些干部的生存哲学。要真宁看着市场机会干瞪眼,被竞争对手抢死,那我梁真也是不干的!”
陈仲安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嘴跟刀子一样,剜他一刀又一刀。他欲张口,但梁真根本不想听,也绝对掌控,说:“现在国央企的正式工都在变相下岗,待岗或者降薪,要不然就是背负巨大的考核压力,东建这些年收购的民企不少,但你们真的是为了养人吗?还是只是为了甩包袱、做漂亮的数据?所以陈总你为什么要拉我入伙,你们打得什么主意,我很清楚,但我想做什么,你们不知道!”
她说完,抓起包包外套抬腿就走,陈仲安惊雷劈了的模样,脸色铁青,双手叉腰,望天看灯,气得七窍生烟,又疾走临窗,见人还未出大厦,他马上抓衣服追电梯。
梁真小嘴巴还骂骂咧咧:哦,这会儿人家搭上央企了,就开始后悔了,早干嘛去了。还说什么一家人,又是用你的时候就是一家人呗,要是东建遭难,最先被拖欠工资的就是自家人,真是笑掉大牙咧!!!!
真宁不是你们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小心脏跳得比电梯数字还快,叮地一声,门开了,她疾步,不,她几乎是逃命一般,生怕后面的人追上来,若是干起架来,她这小身板未必打得赢陈仲安。
她风风火火,与酒店搬运客人行李的门童急撞上,行李车滑轮一飞,转了好几个圈,把一位女士的白色帽子甩了到大堂,而她也错身地跌入某个坚实的怀抱中。
“跑什么?”周秉宪从后背握住陇住她的双臂,将人牢牢桎梏在怀中。
看她如丧考妣模样,旋即随着她的目光瞧去。
正有个穿正装,但脱了外套,气息几分凌乱又慌张的男人,felix低头去看她又惊又凶的眼,嫣红的脸,手里攥紧的衣服,起伏不停的胸口,他问:“谁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