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梁真拒绝,陈仲安又道:“其实你那天说的话也对,东建这些年确实有点老态龙钟的感觉。你的技术很过硬,我认为这对真宁来说也是一个在淮江路活下去的机会,现在东建专门腾出来一个研发部门,会把过往想做但没做成的项目都调出来,有一个项目我想你也会感兴趣的。”
梁真狐疑地看着他:“什么?”
“半侵入式脑机接口医疗器械研发。”陈仲安道:“我知道这是你一直想做的。”
那双漆黑的眼过于真诚地盯着她看了,倒是显得她疑神疑鬼小人之心了,可梁真脊背莫名升起一股毛意,咬了咬嘴唇,垂睫思忖着。
陈仲安看她纠结犯难的小表情,只差一步,他走上前,低头道:“你和他合作,不就是想让真宁活下去?跟我合作,我既能让真宁活下去,这个项目的一切你都有权力把控,我们不学老外,总在一些小事上斤斤计较。”
梁真抬头看着他,惊觉他离她过分近了,这也令她可以很清楚地看他,那天他左眼内角的一点红,又出现了。
陈仲安似乎步步紧逼:“你们机器设备都坏了,还能做呢?”
事实上关于这个项目,她刚上大一的时候有幸参与过,不过项目从启动到结束只用了三个月不到就夭折了,随着它的主人一块枯萎了,后来她一直攻克入侵式纳米丝方向,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复活他。
对,复活他。
奈何真宁实在不给力。
梁真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便道:“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我想做这个?”
陈仲安却笑:“你要是不想做,你研究侵入式纳米丝做什么?”
梁真:“你查我?”
陈仲安坦然:“论文就摆在那儿,花点钱下载不就行了。”
“同名同姓的那么多,也不一定是我。大家写的东西都大同小异,都是站在前辈肩膀上看世界的。”
陈仲安好一会儿没讲话,才问:“你很排斥?”
梁真心底乍升起一股反感,她就是觉得已故的人被冒犯到了,便没好气道:“陈总权钱滔天,想买断一个小项目也是绰绰有余,你要什么会没有?可这个项目曾经的负责人说过,他并没有商业化卖给别人的想法,我不知道陈总是从哪儿偷来的,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面对这番无厘头的生气,陈仲安却没发火,阿水听到之后,虽没开口,但朝她投来冷又硬的眸光,恨不得当场将她凌迟处死!
梁真也觉自己刚刚行径过界了,吞了吞喉咙,明确道:“我不会同你合作。车后面要赔多少钱,你只管来真宁找我!”
她转身上车,一脚油门。
梁真口袋里的手机才堪堪熄灭。
周秉宪和任达与□□紫光阁的人见面,一如梁真说的那样,对于合资公司这件事他们态度是极其强硬的,这是死政策,但也不是没有松口的可能。
周秉宪表现得并没有:我求着你给我地的样子,而是默认独资的事实,他转移话题问工期能否在三个月内完工,能让Nexus和储电厂拎包入住,不过他承诺会将江东市变成全球新能源产业链中心,但他话里话外仍旧担心:以NASA·X侵入国内之快,会不会触动某些既得利益集团?
周秉宪向来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任达也只好在一旁赔笑脸,全力打配合,做好双方的桥梁角色。
周秉宪在印狄的熏陶之下,非常清楚国内是不同于东南亚和印度那般慢吞吞的,这个速度的强度高是高了那么点,但就他所调研的情况来看,国内工人似乎并不值钱,只要给国外工人的一半,他们都觉得自己好像中了大奖,所以这个进度他们完全可以cover。
无疑,周秉宪是非常表里如一的商人了。
官员们同样为了稳住周秉宪,甚至抛出绿卡永久居留权的橄榄枝,周秉宪倒是直接婉拒了。
很明显那些官员从一开始的犹豫不决,到动摇心意。
恰逢那家伙一直给他打电话,还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找他,felix速战速决,说话也就超级无敌直接了些,而他一心二用,也意外得知太子邀请公主做合伙人打天下的事。
刚好听完一曲‘金屋藏娇’。
中场休息,任达问:“你不给她打个电话吗?”
felix:“她现在又不是只有我这一个选择。”
“欸,那你都说她是江东代理人了,我看她也合适,我找的那个是个草根出生的,家世背景不如她,我原本以为她的经验会不如他些,但你说她复刻出我们的丝来了,又自主研发,我倒觉得,管理厂子的经验,她有,项目经验,她也有,理论知识扎实,行动力超强,人跟你的目标还一致,你眼光不错!”
felix望着不远处随风飘扬的红旗,忽然感慨:“眼光不错又怎么样,但我不能像刘彻那样金屋藏娇。”
任达笑着摇摇头,他共情能力还是堪忧,习以为常道:“那我那会儿在车里要跟她说清楚,你怎么不让呢。大骗子!”
在NASA·X只要是过来工作,业绩做得好那肯定有股权分红,但做合伙人,那是肯定没有分红的,要不然就只能像日本那样,在他们的厂子里,搬进来造电池的生产线,日本实际上还是只赚个卖电池的钱,而日本本身也不愿为了控制felix而承担来自NASA·X股价波动的巨大风险,如不是felix愿意‘以物易物’,恐怕日本也不会同他们合作,所以任达想,其实梁真这姑娘已经算是豁出去了,人不过是为了真宁后半辈子着想,仰XOKE鼻息而活。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felix却笑:“骗子就骗子吧。可她以为给我省了这笔百亿巨税的费用,就是性价比最高?”
任达咀嚼了一下他的话,惊道:“你的意思是...她想让你跟她签阴阳合同?表面合作,分股百分之五十省下对赌税?怎么可能,你把人想的太坏了吧,人姑娘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心地善良诚实的好孩子。”
“估计就是想救自家厂子,太着急了,没有想到这一层。”
felix弹了弹烟灰,眯眼道:“我可没说,这都是你自己瞎分析的。”
任达:“好好好,我龌龊,你高尚。”
不过任达也是知道的,felix是宁愿对赌交税作敲门砖,也不愿意将几千亿的利润分给合伙人。况省税为签这阴阳合同,不仅会得罪江东政府也会让他们在欧美面临监管巨坑,再退一万步,就算这姑娘真大度到啥也不要,被有心人或死敌抓到空子,以此为把柄,也是个定时炸弹。
这么一想,任达心里不安,皱眉:“你是觉得跟踪我们的...他们是一伙的?利用她来当烟雾弹,让我们自觉退出江东?”
见felix没做声,任达于胸中长泄一口气,也感慨道:“那这小姑娘和这背后的人...心机也太阴了点...”
梁真猛打两个喷嚏,吭哧吭哧捯饬手里的干粉电池,觉得赚钱太辛苦,交得每一分税都肉疼,税务局最近是没动静了,庞博士确实消停了,她想就算真宁马上关门了,也要把手里这个东西做出来,先赚它一笔!
felix笑道:“她没那个心思,单纯就以小博大,投机取巧。是有些人想利用他们的弱点...”他吐出一口细烟,沉声道:“那一片,稀里糊涂都成别人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