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肯告诉我,你不相信我?”
张泪儿摇头,“我知王爷待我的心思,是我负了你。”
凌询久久才道:“我以为你是怨我,怨我没能护住那个孩子。”
她长年喝避子汤,汤药大寒,喝多了很难怀孕,自王眉顺利产女以后,他便让人停了她的避子汤,每日让她喝滋补药,日日调养,终于在去年尾有了喜信。
但她当时身体孱弱,大夫说孩子可能保不住,他让人好生照料她,务必母子平安,可孩子还是没了。
这件事,凌询并未声张,就是怕外人知道的多了,闲言碎语传了出去,惹人非议不说,玉芳殿只怕也要来人闹一场。
孩子没了以后,她整日以内洗面,伤心不已,他只得多多陪伴,细心开导。
昨夜她突然用簪子刺他,又见她神情恍然,他以为她迷了神智,本想去牵她的手,可伤口太痛,血流太多,他只能让王升进屋。
后半夜他一直在想该如何让她心胸开阔,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
他不在乎她能否生育,只要她开心就好。
京城离皇宫太近了,母妃又时常派人来训话,王府规矩也多,他知道她活得不痛快,若是能离开京城,也许她会开心些。
他万没有料到她竟是因她父母才会神思恍惚,三年以来,她竟全然沉浸在父母被烈火焚烧成飞灰的噩梦之中。
“你家是犯罪抄家?”
张泪儿:“成璞玉说,他是被冤枉的。”
“既是冤枉,那便能翻案。”
张泪儿望着他轻轻笑了一下,“大理寺办的铁案也能翻吗?”
凌询皱起眉头,思索片刻,“若确有证据证明案件有疑点,可由血亲敲京兆府衙门的登闻鼓,届时,大理寺会配合调查,你可以把案子告诉我,我让人先查一查,确有问题,你无需顾虑王府,只管去敲登闻鼓,我自会为你撑腰。”
“事关皇亲国戚。”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张泪儿沉思半晌,看着他苍白憔悴还在为他操心的模样,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王爷,你处死我吧。”
凌询猛得握住她的手,眼中赤红一片,“休要胡言,你我还有许多好日子。”
凌珵一连半个月,每日都去大理寺看卷宗,总算是将瘟疫案始末了解透彻。
夷林容氏一族以医、药闻名,韩若水从西洋学得牛痘之术,并在容氏的协助下,将其在夷林推广开来,当时新皇初登基,韩若水便将牛痘之术以容氏之名献给了朝廷。
种痘一事由太医院全权负责,韩若水和十名容氏大夫协助。
地点选在冀北的牛头村,太医院以试药的名义招揽了四十名百姓参与种痘,村子被官兵包围,只许进不许出。
十月初二开始种痘,十日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那日清晨负责运送蔬菜的乔三,被人发现晕死在路上,随即送至医馆确诊为天花。
种痘的医庐设在摩坷寺,离村民聚集之地尚有不短的路程。
乔三送菜每次只到医庐外头,把推车放下人就走了,根本没有与里面的人有接触。他发病极快,短短三日人便不行了,其家人也陆续出现高热红疹的症状。
消息迅速在村里传播开,百姓很是恐惧,拖家带口要逃出村,朝廷派了重兵把守,一个也没放走。
没几天,天花确诊的人越来越多,百姓几乎不出门。
这时太医院表面试药实则种痘之实的消息不胫而走,百姓都认为是他们把天花病毒带了来,群情激愤,闹了起来。
太医院的人跟百姓扭打起来,死伤了十来人。
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甚至连京郊附近也出现了天花,京城人心惶惶,朝堂之上亦是争论不休,皇上无奈下令暂停种痘一事。
很快四十名种痘之人被秘密转移去了近郊的行宫,一个月后这些人全都平安无事,而牛头村却因为天花死了过半村民。
民间流言四起,民愤难消,对夷林和容氏多加不满,说他们是外邦人,包藏祸心,说什么牛痘之术,分明就是要昭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要让昭国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