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说:“既然你拿奖了开心,要不再坚持练练?爸爸定个时间,到了十一岁、你彻底不想练,就回学校读书。洛文,你要记住,无论练体操还是上课,都得态度端正,不能马虎偷懒。”
我的教练李建军跟我爸爸妈妈说,我有天赋、在同龄人中成绩较好,希望我不要轻易放弃。
爸爸也认为,不该半途而废。
妈妈想我回家,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常年不在家,妈妈很想我、担心我在省队照顾不好自己。
爸爸一说,我心中有谱多了。我说:“好的爸爸,一言为定。”
于是,我照旧上课体操两手抓,想家了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他们有空就来找我、看我比赛。
日复一日,冬去春来。
在李导的指导下,我取得不少好成绩,在国内同年龄段的运动员中小有名气。我听到旁人夸我“这个苏洛文真不错”“很有潜力”。
十三岁那年,我被选入国家队。
那时的我,思维逐渐清晰、目标逐渐明确。
爸爸教我“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这不,“金子”来了。
爸爸妈妈和李导陪我到国家体操队报到,那是一座神圣的殿堂,是孕育冠军的摇篮。
我想在那面“世界冠军榜”上,留下我的名字和照片。
李导拉着我的手说:“洛文,朝着世界冠军努力吧,我相信你可以的。”
爸爸妈妈说:“洛文,照顾好自己,有空多给家里打电话。只要你尽了最大的努力,无论取得怎样的成绩,我们都为你骄傲。”
进入国家队后,我接受更严苛的训练。
大哥哥们在赛场上披荆斩棘、勇夺桂冠的身姿使我振奋。我暗暗发誓,要向他们学习,站到世界赛场、站到最高领奖台。
训练和上课依旧是枯燥无味的,训练的时间更多、上课的时间更少。
青年组时期,我拿过三次全青赛全能冠军,自由操、鞍马、双杠和单杠都拿过金牌,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踏入成年组。在国内,我和省队的哥哥们为团体拼搏,拿下一块又一块奖牌;在国外,我拥有很多参赛机会,世界杯、亚锦赛、世锦赛……
我没有辜负何导的教导和期待,多次站上领奖台,我感受到他越来越喜欢我。
十九岁,我拿到世锦赛团体冠军,正式成为冠军榜上的一员。
二十岁,我收获个人第一枚世锦赛金牌,憧憬明年能站上奥运会最高领奖台。
同一时间,“全面放开‘二孩’政策”新闻公布。
2016年元旦,爸爸妈妈来京探望我。
妈妈跟我说,她想再要一个孩子。
我非常不理解,她年过四十,身体吃得消吗?
妈妈笑得苦涩:“洛文,你不在家的十几年,妈妈每天下班回家,家里没有小孩嬉闹,那种安静让妈妈感到孤独。我和爸爸做得最多的事情,是饭后散步。逢年过节,别人一家团聚,我只能跟你打电话、通视频。妈妈想像别的妈妈那样,照顾孩子、辅导孩子写作业、有空带他出去玩。你也知道,妈妈一开始不赞成你练体操,就是不想你离家太远。但爸爸说,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和能力,不能浪费,要你自己尝试,我们不能随便替你做决定,免得你将来后悔。”
妈妈轻叹道:“事实证明,爸爸是对的。练体操辛苦,读书考试也辛苦,各有各的难处。如今你取得好成绩,爸爸妈妈替你高兴,也不用担心你的前途。妈妈是觉得无聊,以前没能好好带你、养你,有些遗憾。现在出了二孩政策,我们家经济条件允许,我和爸爸去医院检查过了,身体没有大问题,再调养调养,要小孩不是难事。妈妈想再要一个,把他留在身边、抚养成人,男孩女孩都好。我们不用你负担小孩的费用,你千万别有压力,该留给你的东西,一件不会少。”
我想了想,妈妈说得在理,我不在家,他们是无聊的、无趣的。
因为他们说过,这个家有了我,变得更欢乐、有趣。
我没想过争财产。爸爸妈妈给我就要;没有也没关系,我能养活自己。
爸爸妈妈支持我练体操这么多年,我为什么不能支持他们一回呢?
我说:“妈妈,我是担心你的身体。假如你怀孕了,还得上班;小孩出生,又得熬夜照顾小孩。你们年纪上来了,精力没有年轻时好,我怕你们累着、把身体熬坏了。”
妈妈说:“我和爸爸商量好了,到时候请月嫂,满月再请育儿嫂。实在忙不过来,就请钟点工来打扫卫生。我们该有的假期都有,休假不难。爸爸妈妈想知道,你会不会讨厌家里多出一个小孩,分走我们对你的爱?”
我摇摇头:“怎么会呢?他不调皮捣蛋,我不讨厌。我最担心你的身体,没有其他意见。”
虽说医疗技术越来越发达,但怀胎十月,始终是不容易的。
爸爸说:“洛文,你说得对,妈妈年纪大了。所以我们想边调理边尝试,两年内怀不上就算了,顺其自然。”
我说:“你们调理归调理,如果要吃很多药、打很多针,就没必要了。我不想妈妈辛苦受累。”
妈妈问:“喝中药算不算受累?”
我说:“我不懂这些。正常喝一段时间还能接受。喝得反胃、喝到吐,不赞成;打针吃西药,坚决反对。”
妈妈说:“谢谢你,妈妈心里有数了。”
我说:“爸爸,你要照顾好妈妈,这个家她最大、她说了算。”
“好,爸爸知道。”爸爸伸出手,与我击掌。
冬训,我全力投入到备战奥运中,并适当减少跟家里的联系,爸爸妈妈很理解。
半年后,体操队兵败里约。
回国后,整支队伍气氛凝重,每天走进馆里,头顶都像顶了团乌云。
不久,我休假回家。
爸爸妈妈告诉我一个好消息——我要当哥哥了。
妈妈的气色很好。医生说,得益于她和爸爸每晚散步,她的各项指标不错、宝宝发育良好。
妈妈问我:“洛文,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我说:“妹妹吧,女孩子听话点。万一弟弟调皮,你们管不住他、会很累的,我在家还能帮忙管他。”
妈妈说:“好,弟弟妹妹都好。要不你起两个名字,看能不能用上?”
我想了会儿,道:“男孩叫洛安、女孩叫洛宁,希望他们安定、宁静地陪在你们身边。”
休假结束,我回到国家队。
十月冠军赛,来自A省的许知霖在一线队员缺席的情况下,夺得全能、双杠和单杠三块金牌。
他跟我一样,青年组成绩相当亮眼,可我隐隐感觉,没有几个教练喜欢他。听说当初教练选队员,只有方导愿意选他。
他长得很好看、性格很文静,平常不爱跟其他队友来往——除了和他同省同组的徐祎。
我想,明年他就要升入成年组了,他能一鸣惊人吗?会成为我的强敌吗?
我一边养伤、一边练习新周期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