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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榆景再次睁眼,惊觉自己身上被匕首刺伤的手臂和右眼恢复了正常,周遭一片豁亮。
他不适应地眯起眼,忽而在余光处瞥见一道熟悉的侧影——
程……程予枫?!
身体快于思考,他在转身的瞬间,眼睛便轻轻陷进墨色的池水,对上程予枫的视线。
林榆景试探地向前一步,指尖若即若离地触碰仅隔半步的程予枫,终究怕这仅是一场欺骗他沉溺的虚影,他慢慢放下了手,恐惧触碰现实。
只是,就算是梦又怎样呢?贪恋片刻的“重逢”亦是奢望。
可是,在他垂下手的那刻,眼前人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程予枫勉力维系平稳的呼吸轻轻洒在他的颈侧,如同归巢的倦鸟,眷恋又安定。他有力沉稳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砸进林榆景的心湖,倘若下了场绵绵细雨,激得他的心脏发酸发胀。
林榆景指尖轻颤,冰冷的指尖贴在程予枫的颈动脉上。规律跳动的脉搏与疯狂泵送的血液真切地告诉他,这是程予枫,不是一具尸体,更不是只会消散的浅蓝光斑。
他只是程予枫。
“予枫……”林榆景失声哽咽,“你怎么才来?”
程予枫浑身僵硬,良久才迟疑地抬手,轻抚林榆景束起的发尾,动作缱绻温柔,只是话音里带着一分莫名的疏离:“林……榆景,初次见面。我是那些灵魂碎片的本体,程予枫。”
林榆景神色一滞,松开怀抱,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爱人”。
的确,那双看不清情绪的墨眸虽有些许波澜,但里头装得更多的是复杂的茫然,与每一次遇见的、作为NPC的程予枫都不同。
林榆景轻嘲一笑,撤后几步:“抱歉……”
程予枫微微蹙眉:“为什么……要道歉?”
“冒昧了,”林榆景礼貌微笑起来,眼里那股子嘲意与悲痛又卷土重来,被程予枫分毫不差地读出,“程先生。”
程予枫听见这个陌生又得体的称呼,轻轻眨了眨眼,似乎有一根线牵引着他,说:“我有每个副本的灵魂碎片的记忆,我记得和你的一切。我们不算……不是陌生人。”
林榆景倘若被一道响雷劈过,愣在原地,脸上伪装的笑意一晃而不见:“你……说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牵住林榆景垂下的手,握紧后置于自己胸前。乱序热烈的心脏搏动声顺着他的指尖,一下一下,用力传至他的心脏,从而发生强烈的共鸣。
难以忽视的心跳声震得林榆景耳朵微微耳鸣。程予枫平和沉稳的嗓音裹挟着几分迷惘,却清晰无比地传进他的耳膜:“我说,我的灵魂告诉我,我爱你。”
林榆景目色凝滞,望住程予枫的眼睛,好似被卷进不见底的漩涡,无法抽身。
时间似乎度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在愈发失控的心跳声里,他轻轻启唇:“我在做梦吗?”
程予枫沉吟片刻,把林榆景拥入怀中,轻吻他的鬓发,低声安抚道:“不是梦……也是梦。但梦苏醒后,是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林榆景缓缓复述这几个字,泪珠划过脸颊都无知无觉,“我们……居然真的有未来……”
“有爱,就有未来。”程予枫心脏缩着疼痛,轻柔地用指腹拭尽他眼尾滑下的泪水,“阿景,去未来等我。”
这句话在很久之前的《猎杀者》副本里的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中听闻,今日复又听见,林榆景颇有几分不真实感。
好像,一切都没有真实离开过他。
幸福、爱意,以及,未来。
“在梦醒之后,你会见到我。”
“什么时候?”
林榆景问的是,什么时候可以在现实,和程予枫真正意义上的重逢。
程予枫思索着,半开玩笑道:“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林榆景轻轻颔首,说出他们心照不宣的四个字:“我相信你。”
眼前的光景点点溶解,如同消散的泡沫。
但这次,林榆景可以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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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刚刚经历过血腥残杀的迷宫,林榆景长出口气,喉咙依旧嘶哑无比。
他清咳几声,而后又调出情感解离药水——打开瓶盖,剩下的九瓶一一被他一饮而尽。他勉强维持神智,支撑着身侧的墙壁站起,目光对上天穹之上饶有兴味打量他的眼睛。
“看了我这么久,”林榆景淡声道,“不来和我见一面,是不是有失远迎?”
只见漆黑的天幕仿佛被拉开一条裂缝,缝隙铺出一条钢筋及机械构筑而成的天梯。其上,一只包裹在西装裤里的腿跨出。紧接着,似是瞬移,天梯二分之一的脚程已被走尽。不仅如此,来人身侧紧跟着一位毕恭毕敬的下属。
林榆景神色微凝,看着姗姗来迟的两道身影——这就是所谓的“雾领事”和所谓“系统”的真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