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洗,阳光穿过云层普照大地,巫教上空却突兀地一片阴冷。
林榆景似有所感,抬首与天空莫须有的视线对上,眉心微蹙。
有人……不,有东西正在监视他们。他指尖轻捻,和程予枫一同离开了巫教。
离开巫教后,程予枫身上若有似无的控制感减弱些许,他这才想起自己昏迷时,他的身体对林榆景做了什么……
他没有行礼就去挽林榆景的手臂!程予枫视线一僵,心里流汗黄豆:陛下会不会因此疏远我啊……
林榆景疑惑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两人更换服装后,一起回到了教堂。
教堂里念诵经文的信徒比之昨天又减少了几个。程予枫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林榆景瞥见,心下沉吟:教会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啊……
程予枫落后林榆景半步,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林榆景的衣角,垂首恭敬道:“陛下,我会是教会最忠诚的信徒。”
林榆景翘了翘唇角,遵从内心回道:“我知道。”
程予枫愣怔地看着他扬起的嘴角,他有一种微妙的既视感——这句话他好像对林榆景说了很多遍……
“砰!”一声,教堂的门被外面的人踹开。一群身披甲胄的士兵手执长枪,整齐有素地冲进教堂。五彩斑斓的光线折射在士兵们亮银色的盔甲上,散发冷峻的寒光。
教堂的信徒吓了一跳,经文诵读声戛然而止。
林榆景正要上前,却被程予枫拦住。他目光发寒,眉峰微压:“教堂圣地,容你们撒野?!”
他的声音含着薄怒,是身为王室成员和教会信徒被挑衅的怒火。他的视线停在为首的将领脸上,冷声道:“谁派你们来的?”
将领的身高比程予枫矮了半个头。他仰视着程予枫,旋即单膝跪下,一只手贴于胸前,行礼致意:“王子殿下,我们是莉莉丝大人派遣来拆除教会的……”
话音刚落,林榆景似乎感知到程予枫的不快,抬手拉了拉他的衣角,温声安抚道:“没关系,我会解决。”
而后,他微笑着,笑意不达眼底,对将领说:“我要去觐见陛下。如果陛下确实同意拆除教堂,我不会再阻挡。”
程予枫闻言一愣,微微上前半步,却被林榆景轻轻牵住了手。手心交握的温热触感让他的心安定下来,传递一种无言的力量,无声告诉他:相信我。
于是,他静了下来,只是回握住林榆景的手。
那个将领犹豫地看着他们,最后为了不得罪未来的国王,他垂首示意两位请便。
林榆景心道:一个在一天前可以同意孩子请求的父亲,突然想要拆除教堂,绝对有问题……
——
国王王宫。
金碧辉煌的宫殿,身居高位的男人金发碧眼,头顶王冠。他眼神暗淡,身侧坐着一位黑发黑眸、少年模样的青年。
青年望向男人,黑色的杏眼裹着一层晶莹,眼周通红,白皙的脸颊泪痕遍布。他握住男人的手,轻轻扣紧,声音因哭泣而喑哑:“浮士德……醒醒……浮士德……”
浮士德眼神没有聚焦,好似没有魂魄的提线木偶,只是静静看着秦渊,没有回音。
一缕微风穿过空旷寂寥的主殿,拂动秦渊被眼泪洇湿的额发,吹干些许泪痕。他的指尖发颤,寒意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秦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体被这个世界的东西控制了。那个东西操纵他的身体残害虐杀婴幼儿,并且,在强烈的刺激下,他被系统折叠的记忆展开了。
而后,他见到了记忆同样被折叠的浮士德和新副本里的程予枫……
他的视线缓缓停在浮士德无神的双眼上,轻抿起唇,低声呜咽。他不敢哭泣,害怕恶魔再次占据他的身体,进行疯狂的、惨无人道的“进食”。
他该怎么办?秦渊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真的到了绝境了吗?他和浮士德……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没有答案。
“哒……哒……哒……”
两道几乎重叠的、突兀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响起。
秦渊的心脏仿若被攥紧。他别无他法,只能迅速拭净眼泪,缓和呼吸,如同等待判决的囚徒。他坐在低国王一级的椅子上,垂眼看着来人,却看见两副熟悉的面孔。
“队长……队长!”秦渊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掐紧自己的手臂,拼命让自己冷静,让自己的声音维持平稳,“景哥……好久不见……”
他不敢有过多异动,只是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来人。
林榆景对上秦渊的视线,平静的眼睛蓦然泛起涟漪。眼前的王后给了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难道是被系统折叠记忆前认识的人?
林榆景想到这里,顿了顿——甚至,眼前的“王后”叫他“队长”……这个称呼具有特殊性,他还要再和“王后”见一面。
他身侧的程予枫微微躬身行礼:“父王,母后。”
浮士德如同僵硬的木偶,目光停在程予枫脸上,木然应声:“什么?”
林榆景眼神微动:国王果然被控制了……
“陛下,”林榆景看着浮士德的眼睛,假意微笑,颔首问道,“您同意拆除教会的教堂吗?”
闻言,秦渊脸上的欣喜之色一滞,看着林榆景陌生而探究的神色,意识到什么——林榆景,不认识他?
浮士德碧蓝色的眼睛缓慢眨了眨,僵硬木讷,低声喃喃:“听从莉莉丝大人安排。”
林榆景心下了然。按照巫教的渗透强度,王后不可能不被控制。可……为什么王后看向他和程予枫的眼神那么复杂?
林榆景按下心绪,在确认答案后,两人没再多留,先行离开。
秦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默默攥紧拳。身侧的浮士德依旧喃喃默念着“听从莉莉丝大人安排……”,已然在控制下丧失了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