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玚还是没有缓过来,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发呆,以往对细微声音敏感的他任由联络手机响到自动挂断,他才后知后觉地去找手机。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来电的是景夙。
“喂?”阮玚声音沙哑,比今天下午真假参半的表演更低沉,“任务失败。”
电话那头的景夙双眼微眯:“为什么会失败?”
阮玚自嘲一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数着墙壁上墙纸的花纹,说:“杀了我吧,景夙。我不想再伤害对我来说重要的人了……”
“如果我的‘夺权’计划成功,”景夙声音软下来,温声道,“你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尊重,别人不会再看不起你。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父母抛弃你、被别人看不起不是你最讨厌的事吗?你不想……”
阮玚听不进去,他匆匆扔了一句“我杀了夜枭”便结束了通话。
站在门外的程予枫和林榆景闻言,轻声离开。
“他缓得过来吗?”林榆景偏脸问,“我们不可能留他太久……”
程予枫回头看了眼闭合的房门,抿了抿唇:“不知道……”
正在这时,房间里的阮玚“砰”一声,砸烂了什么东西……
阮玚看着四分五裂的联络手机,久不做声。
程予枫当机立断,轻轻叩门:“阮玚?”
“鸢尾……鸢尾……”阮玚像是卡带的收音机,不断重复这两个字,“你……可以杀死我吗?”
程予枫的手攥住门把手,最后还是没有推开门——
他只能拉阮玚一次,不能拉一辈子。
他闭了闭眼,缓声说:“阮玚,夜枭不想你死……”
阮玚沉默半晌,哑声说:“知道了……”
林榆景看着僵直站在门口的程予枫,抬手抚摸他的背脊:“走吧?”
程予枫颔首。作为朋友,他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结果如何,他无法左右。
两人回到房间,洗漱完后,关灯准备休息。
房间寂静下来,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可以掩藏一切情绪的黑夜。
程予枫长臂轻舒,搂着林榆景,指尖梳弄他的发尾,寻求慰藉。
林榆景抬眼看他,吻了吻他的下颌,挑起话头:“忍冬不是坏人,更不是好人,他只是人。”
只要是人,就会有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会被一时的利益蛊惑而误入歧途。
程予枫轻轻点了点头,搂着林榆景的手臂收紧:“我知道……榆景,阮玚是景夙在孤儿院带回来的……”
孤儿院的男孩通常会被其他孩子排挤、歧视,产生严重的自我认知障碍。他们的童年是无尽的殴打和辱骂,这种霸凌直至成年,他们已经基本丧失了“人”的思想,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林榆景似有所感,喃喃自语:“孤儿院?”
程予枫应声,接着说道:“这是这个社会背景下的普遍现象,而阮玚是个意外……”
他极度仇视霸凌者,在孤儿院院长都拉偏架的情况下,依旧倔强反击。
景夙为了维护在媒体前的“温柔天使”形象,时常去慈善机构捐款。那次,她就见到了阮玚。
阮玚性子直,压根抵挡不了景夙无孔不入的诱惑煽动,最终成为了景夙麾下最忠诚的刀。
只是因为柏泰祖那句“我去问问景夙姐”的套话,阮玚动了杀心。
程予枫回忆到现在,叹息一声,说:“柏泰祖从来不想让阮玚承认什么,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死,换取阮玚的停手。”
林榆景恍然——难怪柏泰祖赴死前没有和程予枫通信,原来是想以死做局……
程予枫怅惘一片,声音发哑:“他们……都是我最信任的队友,现在……”
一死一疯。
林榆景补上他未说的四个字。
待情绪缓和下来,两人相拥而眠。
次日。
程予枫沉默地坐在床边,嘴里叼着烟嘴,没有点燃。
见林榆景醒了,程予枫拿掉烟嘴,清咳几声才让自己的声音勉强恢复正常:“榆景,阮玚,死了……”
林榆景浑身一滞,翻身下床冲出卧室。
只见阮玚居住的房间的门缝下,渗出连绵不绝的鲜血,如同恶魔狰狞的笑脸,静静注视着林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