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枫一坐下就开始玩手机,林榆景见到这一幕比看见撒哈拉沙漠降雨还稀奇,他对手机这玩意儿都可以说是时隔八十年与老眼昏花的母亲相见,陌生又熟悉。
他自然而然凑过去,程予枫却眼明手快关掉手机界面,偏脸看向林榆景。
两人的距离很近,只需微抬下巴,唇瓣便会相触。
林榆景哑然失笑,过了几秒才缓缓道:“我又不收你手机,那么警惕干嘛?做贼心虚啊?”
浓墨色的眸仿若被轻微搅动,惊疑不定,程予枫喉结微动,林榆景说话时呼出的清浅呼吸,带起的流动的空气都好似一张密密织就的网,温和笼罩住他。
“没......”他的声音发哑,而后偏过脸,发红的耳尖以及强装镇定、不住吞咽的喉结,都显现出程予枫并不冷静。“你......”靠太近了......
或许是因为前几个副本和程予枫太过亲密,林榆景浑然不觉这个距离有多暧昧,他轻轻眨了眨眼,长似鸦羽的眼睫扑闪。那双琥珀般的含情眼温柔显露出他难以觉察的窘迫、羞赧。
“我什么?”他不解问程予枫。
正在这时,“咚”一声,门被浮士德推开,浮士德四处寻找藏身之处,嘴里还不忘念念有词:“林、程,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秦想家暴我!”
程予枫一瞬间想揍人,好歹绷住了,他淡淡睨了浮士德一眼,冷声道:“进门要敲门。要我教你吗?”
浮士德打了个寒战,刚想认怂,突然想起什么,碧蓝的眼睛在两人身上巡一番,讶然道:“你们在一起了?”
闻言,程予枫慢悠悠起身,而后面无表情打开休息室的门,朝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的秦渊颔首示意:“收拾他。”
浮士德气得跳脚,忙不迭跑到休息室的角落:“程予枫你怎么卖队友?!”
秦渊进了门,直奔目标,毫不费劲揪住浮士德的后领口,拎鸡仔似的拽去了隔壁休息室,要动辄“家法”。
与刚才相比,休息室像呛了哑药一样安静。
收拾好混乱的局面,程予枫清咳几声,道:“浮士德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浮士德说话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予枫,”林榆景挑了挑眉,轻声陈述,“你在紧张。”
程予枫嘴唇翕动,正想辩解,却止住了话头——他刚刚表现得极为反常,往日话少沉稳的人,做出刚刚的举动、为了解释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颠三倒四,逻辑混乱......实在有悖他的行为习惯。
他轻叹口气,轻声道:“对不起......如果你反感的话,我会离你远一点,不打扰你......”
——
休息室备有观看演唱会直播的电视设备,这时,一位队员走音跑调,台下的粉丝一片骂声,更有甚者往台上扔东西——矿泉水瓶,灯牌,应援棒,比比皆是。
台上表演的队员一片混乱,一位队员走位时踩到了什么,原地摔在地上,但到底是素质过硬的玩家,临危不乱从地上爬起来,队员们却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重重摔倒在地。
粉丝见状,好似热油泼在雪面上,从几个人到一群人,愤懑高喊:“退票!退票!”
声音从此起彼伏到整齐划一,而一向和蔼的主持人也破口大骂:“什么晦气的团队?!跳成这样还来开演唱会?!”
林榆景意识到什么,专注看着电视屏幕——
屏幕里,或者说舞台上,出现一行红色的、漂浮在空中的大字:“温馨提醒,玩家胡蓝,祁莫,方成澄,金青四人,人气值直线下降,下降至100点,仍呈下降趋势。”
一分钟后,那行红色的大字中,“100点”的数值清零,台上四名玩家当场消失,除了一地的杂物,没有任何东西证明他们的存在,台下的观众也对此漠然无视,仿若无事发生。
林榆景感觉后脊泛起肃杀的寒意,一片骇然。
“予枫,”他偏脸问程予枫,声音不易察觉地发颤,“他们被传送去哪儿了?”
然而,程予枫却茫然蹙眉:“什么他们?电视上没有人。”
林榆景咽了口唾液,深吸口气,玩家直接在NPC脑海里抹消了......
“没事......”林榆景难以自抑上前几步,再无顾忌拥抱程予枫,鼻尖轻抵他的颈窝,转回刚才中断的话题,“你怎么不设想一下另一个可能?”
程予枫指尖微颤,愣怔片刻才试探着抬手,迟疑回抱他,声音发颤:“真,真的?”
林榆景不再迂回,刚才凭空消失的四人让他胆战心惊,油然而生几分惧意——如果他被抹杀,作为系统控制下的NPC程予枫不会对他残留一星半点的记忆。
他轻声呢喃,倘若自语:“如果我消失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他轻柔的嗓音落在程予枫耳里,好似一座岌岌可危即将坍塌的城堡,字句间那股子彷徨与哀伤仿佛压抑爆发的火山。
程予枫一一读取,而后,脑海中似乎有一条弦轻轻拨动,他垂眼,认真又坚定地回答道:“会。我要爱你一辈子。”
一辈子的承诺太沉重,承加在暗无天日的副本游戏里更显珍贵,林榆景忽而回想起《苗域低语》副本里,程予枫刻在木镯内侧那句“我要一直爱你”。
他蓦然笑了,透着青山楂酸涩的余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