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榆景不明白,为什么程予枫要避他如蛇蝎,为什么要对他撒谎?有什么事是他们不能一同解决的吗?
他愤懑地踢开脚边的石子,而后拢了拢校服外套,神色不郁地离开。
——
翌日。
程予枫把脑袋埋在臂弯,趴在课桌上出神。
直到第一个人进门,他才又缓又轻地抬起头,眼睛从那人微微发灰的运动鞋到一双笔直的长腿再到瘦尖的下巴,从头到尾、分毫不落地打量了一遍,他知道,来人是林榆景。
他曾无数次躲在最后一排,偷偷打量林榆景。
他惧怕对视,因为那道灼热的视线比光还耀眼。而那人也不会在意程予枫小心窥视的目光,轻易撤回视线与别人聊笑。
可是现在,那人的鞋尖却一点点靠近自己。
别靠近我……别靠近我……
程予枫心里呐喊着,却没有出言阻止。
林榆景半蹲在程予枫的课桌旁,与那双只照得见他一个人的,墨黑的眼睛默默对视,安静的令人发指。
几秒后,程予枫轻轻撇开视线,"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其间却夹杂难以掩抑的颤抖。
如同沾了雨水,沉沉落下的羽毛,林榆景忽然觉得难以呼吸,仿佛被用力扼住了喉咙,声音哑得发涩:"程予枫……"
"嗯,我在。"程予枫顿了顿,最终坐直了身体,没再看他,"我还有半年就成年了……"
林榆景无法理解程予枫话中的意思,只能感知到他话里浓浓的,无可抹除的悲伤。
"程予枫……"林榆景的声音哽咽起来,难以言喻的涩意如影随行裹挟他的周身,"你说清楚……"
程予枫咬了咬下唇,挑起抹苦笑,"对不起……"
——
窗外熹微的晨光点点倾泄下来,却因冬日的冷意带起不近人情的清冷。
周遭比刀子还锋利的空气不断侵袭两人的身体,乃至心脏,这种诡异至极的氛围太令人难受,林榆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似乎被棉花堵塞了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
其他人陆陆续续到班,两人只好不欢而散。
林榆景一整天都郁闷不堪,被老师频频点名,系统禁言了他三四次,但也无甚所谓了,他也不愿开口说话。
两人罕见的开始冷战。
——
时间马不停蹄奔走着,倒计时只剩下二十天。
他们整整七天没有任何交流,往日亲密无间的恋人倘若比点头之交还不如的陌生人。
未免太过可笑。
正当林榆景以为这段短命的恋情即将迎来尾声时,程予枫总算来找他了。
林榆景坐在座位上,淡淡抬眼,哂道:"我以为你打算和我冷战一辈子。"
程予枫咬了咬舌尖,口腔里弥漫淡淡的血腥味儿,思绪稍稍回笼,他歉然道:"我……没想冷战……榆景,这段时间我的情绪不太好,怕影响到你。我现在……调整好了,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再长的气过了那么多天也该消了,林榆景接下了台阶,从座位上站起来,伸出了手。
程予枫会意,也伸手,握紧,扣在手心里,严丝合缝。
两人感受着久违的温情,心照不宣地没有开口。
两人打好饭,面对面坐下来。
平日吃饭速度不慢的程予枫,却吃了好久。
他的眼睛几乎一刻不离林榆景,似乎看一眼少一眼,林榆景没来由的又开始心悸。
他抿紧唇,视线不安地飘忽不定。
而后,他瞥见程予枫修长的脖颈上绕了一圈黑线。黑线上似乎挂了什么东西,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些下沉。
他好奇地伸手去摸,"什么时候……"
"别……别摸……"程予枫却捉住他的手,耳尖发红,结巴道。
他害羞了?林榆景新奇地托腮笑着。
"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呀?程予枫同学。"林榆景刻意拉长声音,尾音藏着笑意,"给我看看?"
程予枫却说什么也不肯给他看。
林榆景也没过多纠缠,反正他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
但是,如果可以,他希望那一天再也不会到来。